第四章 冷意交锋，他的刻意试探

陆烬野居高临下站在桌前，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矜贵又冷冽。

少年那双深邃的眸子牢牢锁在苏晚柠身上，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作品，淡漠，疏离，还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咖啡厅柔和的轻音乐落在耳边，周遭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可苏晚柠却莫名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她混迹时尚圈二十年，见过的豪门贵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气场却强悍到这般地步的男人。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底却沉淀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深沉与冷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冷漠，偏执，不好招惹。

苏晚柠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讨好，从容不迫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淡然，举止得体。

她缓缓站起身，背脊挺直，眉眼间带着四十岁女人独有的温婉与沉稳，不卑不亢，分寸恰到好处。

“陆先生，您好，我是苏晚柠。”

她率先开口，声音清浅温和，不刻意柔媚，也不故作冷淡，保持着设计师应有的专业与体面。

陆烬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细细打量。

眼前的女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年过四十，却没有半点中年妇人的憔悴臃肿，一身简约白衫黑裤，穿搭极简，却极具质感。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眉眼清丽，气质清冷，骨子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风骨。

没有刻意装嫩，也没有刻意沧桑，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安静又高级的韵味。

像一杯温凉的清茶，初品平淡，细品之下，却藏着绵长的余味。

他见过太多刻意攀附豪门、想方设法往年轻里打扮的中年女人，也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满眼功利的设计师，却从没见过苏晚柠这样。

落魄却不卑微，沉静却不怯懦，身处低谷，身上依旧带着一份不肯折腰的傲气。

陆烬野薄唇微抿，没应声，径直拉开对面的椅子，慢条斯理坐下。动作慵懒随性，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豪门圈层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随行的保镖很识趣地停在不远处角落，没有靠近，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气场肃穆，无形中衬得陆烬野身份愈发不凡。

“坐。”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又裹着几分成年人的沉冷。

苏晚柠依言落座，姿态优雅，双手轻轻放在桌前，静待他开口谈工作。

她心知对方身份不一般，又是私调高定礼服，要求定然苛刻，只打算专心对接设计需求，不谈多余私事，也不牵扯无关交集。

可陆烬野显然没打算直奔主题。

他手肘轻搭在桌沿，指尖随意轻点着桌面，目光依旧落在苏晚柠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苏设计师，业内沉寂三年，怎么突然愿意接私下的私单了？”

他开口便是直击要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精准的试探。

苏晚柠心头微顿。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查清了她的底细。

三年隐退，被行业封杀，无人敢用，这些事圈内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当面戳破。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开口就点破她的处境，直白得近乎尖锐。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依旧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遮掩。

“人总要谋生，总要吃饭。”她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正规渠道无路可走，只能接私单，凭手艺赚钱，不丢人。”

不刻意卖惨，也不刻意博取同情，坦然承认自己的困境，却又守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和骄傲。

陆烬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她会遮掩，会辩解，会刻意粉饰自己的落魄。没想到她这般坦荡，坦然直面低谷，不矫情，不扭捏。

倒是有点意思。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听说，是被前夫封杀？”

他继续追问，语气随意，却字字都戳在她的伤口上。

苏晚柠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十年婚姻，倾尽所有，最后落得离异净身出户，还要被前夫联手人脉彻底封杀，断了她赖以生存的事业，这份难堪与委屈，她从未对外人多说半句。

可如今，被一个初次见面、年纪小她十几岁的陌生男人，轻飘飘点破。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窘迫难堪，恼羞成怒。

但苏晚柠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情绪起伏极淡，很快便归于平静。

“夫妻一场，缘尽人散，他没必要留情分，我也没必要强求。”她语气平静无波，“封杀也好，冷落也罢，都已是过往。我现在只想好好做设计，好好谋生，其他的，不重要。”

她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委屈与伤痛，不诉苦，不抱怨，不把自己活成怨妇的模样。

四十岁的年纪，经历过情爱离散，看透了人心凉薄，早已学会把委屈藏在心底，把体面摆在人前。

陆烬野看着她沉静淡然的眉眼，看着她明明眼底藏着淡淡的沧桑，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女人，或是柔弱矫情，或是心机算计，或是攀附求财。

唯独苏晚柠，像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扎根土壤的青竹，外表清瘦温和，内里韧劲十足，有风骨，有底线，哪怕跌落尘埃，也不肯弯腰讨好。

年纪是到了四十，可这份气度，这份沉稳，反倒比许多故作姿态的年轻女人，更有吸引力。

“倒是看得开。”陆烬野淡淡评价了一句，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这次找你，定制一套高定晚宴礼服。”

苏晚柠立刻收敛心神，瞬间进入专业设计师的状态，眼神认真起来：“陆先生可以说说具体要求，风格、色系、穿着场合，还有您偏好的设计元素，我都可以记录下来。”

她顺势拿出随身带的小巧记事本和钢笔，准备记录细节，专业素养尽显无疑。

陆烬野却没立刻说需求，目光落在她握着钢笔的手上。

手指纤细干净，骨节匀称，带着常年握笔裁布留下的浅浅薄茧，不精致，却透着一种专注做事的安稳感。

“不用记那么麻烦。”他语气随意，“我只有三个要求。”

苏晚柠抬眸等候。

“第一，设计要极简高级，不要繁杂蕾丝，不要俗气镶钻，越简约，越要出质感。”

“第二，配色偏爱冷调，黑、灰、鸦青这类沉敛色系，拒绝粉嫩少女风。”

“第三，合身，衬气场，要能压住全场，不用刻意柔美，要有锋芒。”

三个要求，简单利落，却精准刁钻。

偏爱冷调、极简、有锋芒，不迎合柔美，不走甜腻路线。

这根本不是寻常豪门千金喜欢的款式，反倒透着一种清冷疏离、强势孤傲的气质。

苏晚柠心头微微一动，瞬间捕捉到了设计核心。

她瞬间明白，这位神秘委托人，绝非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定然是性格冷冽、气场极强、骨子里自带疏离与骄傲的人。

也难怪会找上她，偏爱这种自带风骨、不刻意讨好世俗的设计风格。

“我懂了。”苏晚柠微微点头，条理清晰地回应，“极简冷调，内敛高级，弱化柔媚感，强化气场与线条感，走清冷锋芒风。工期半个月，我按时出初稿，给您过审，修改到满意为止。”

专业、利落、不拖泥带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所有的隐需求。

陆烬野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圈子里不少设计师，只会跟风堆砌元素，不懂揣摩客户性格内核，只会按模板套款。可苏晚柠只听他三言两语，就精准抓到了他想要的内核。

难怪当年能年纪轻轻就惊艳设计圈，确实有真本事。

“酬劳方面，你开价。”陆烬野语气淡漠，丝毫不在意价格。

苏晚柠微微一顿，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刻意压低价格卑微求单。

她沉吟几秒，报出了一个合理的高定私单价格，不高不低，匹配自己的水准，也匹配对方的身份。

价格报出后，她平静看着陆烬野，任由对方考量，不忐忑，不催促。

陆烬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颔首：“可以。”

对他而言，这点酬劳不值一提，他更在意的是设计本身，以及眼前这个有点特别的中年女设计师。

敲定了合作事宜，气氛稍稍缓和。

苏晚柠本以为谈话到此结束，便可告辞回去构思设计稿。

可陆烬野却没有要结束对话的意思，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随口闲聊。

“苏设计师，既然被行业封杀，有没有想过，重新创立自己的独立品牌？”

苏晚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想过，不敢。”

“没有资本支撑，没有人脉铺路，还有人刻意打压，贸然创立品牌，只会步履维艰，最后草草收场。”

她有才华，有想法，有积攒了二十年的设计理念，可唯独缺底气，缺靠山，缺对抗行业壁垒的资本。

江明远的打压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陆烬野看着她眼底那抹不甘又无奈的落寞，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眸光沉沉，听不出情绪。

“若是，有人愿意给你资本，给你铺路，替你挡掉所有打压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感。

苏晚柠猛地抬眸，对上他深邃幽暗的眼眸。

那双年轻的眸子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像是蓄着一片深沉的夜色，莫名让人心头一跳。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下霸总，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这句话，是随口客套，还是另有深意。

周遭的轻音乐依旧流淌，可苏晚柠的心底，却莫名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四十岁的人生，本以为只剩安分谋生，安稳度日。

却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私单，这场和年少霸总的初见，竟会悄然打乱她往后所有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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