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说我像她？

沈砚掐着我下巴的时候，我正把那盘三文鱼端上桌。

“谁让你穿这条裙子的？”他声音不大，手指却用了狠劲，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我眼眶一酸。

我咬着牙没躲：“樱姐说，您今天要招待太太的闺蜜，让我穿得和太太像一点。”

他松了手，低头看着我脖子上的勒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可他说出来的话，比冰柜还冷。

“像？你配吗。”

我垂下眼，没吭声。欠条在他手里，我妈在ICU，我没有资格说配不配。

那个女人叫陈若雪，沈砚的亡妻，三个月前车祸去世。全市人都知道沈砚情深不寿，葬礼上哭到晕厥，连着一个月没出门。只有我知道，他出了门，在日料店后厨找到了我——一个洗碗工，因为我和他亡妻长得七分像。

“签了。”他把合同摔在我面前，“两个月，你穿她的衣服，睡她的床，学她说话的语气。做到，一百万债务一笔勾销。”

我签了。我没得选。

今晚是第一个考验。陈若雪的大学闺蜜从国外回来，非要来沈家看看。沈砚让我穿若雪生前最喜欢的红裙子，在厨房帮他切三文鱼——因为若雪以前就爱在厨房给他打下手。

“她来了。”陈伯推门进来。

沈砚理了理领带，忽然把我往厨房深处推了一把：“进去，别出来。”

为什么？不是要我像她吗？

但我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阿砚，我回来了。若雪走了这么久，你也该放下了吧？其实我一直——”

“李薇。”沈砚打断她，语气平淡，“你坐，我有话直说。你穿这条白裙子，和若雪当年一模一样。但你终究不是她。”

那个叫李薇的女人愣住。

“我知道。”沈砚倒了杯酒，“所以我想告诉你，别费心思了。没有人能取代她。”

我靠在厨房门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心疼他，是心疼自己。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没有人能取代她”，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移动的玩偶？

李薇走了以后，沈砚推开厨房门，看着我。

“出来。把这条裙子脱了。”

我解扣子的手顿了顿：“在这里？”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我攥紧领口，脸烧得发烫。他忽然走近，伸手替我系回那颗解开的扣子。

“算了。”他说，“穿着吧。跟我上楼。”

他把我带到主卧，指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躺上去。”

“然后呢？”我问。

“然后闭上眼，等我睡着，你再起来。”

我躺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也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窝里。

“若雪。”他低声喊。

我没应。

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若雪，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是她。”我说。

他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耳边忽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是她。可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沈砚，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的那个’。”

“真正的什么？”

他没回答。

那晚我被允许盖了被子，却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偷偷去了陈若雪的衣帽间。梳妆台最里面有个抽屉上了锁，我用发卡撬了很久，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站在福利院门口，扎着马尾，穿着洗白的校服，笑得很亮。

是我。

十年前的我。没有整过容的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姜晚，六岁，入院记录。”

再翻过来，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在我脸上，旁边写着两个字——

“留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情淡淡的。

“找到了？”

我攥紧照片，转过身。

“沈砚，我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手上的照片，然后用拇指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泪痕。

“你是我找了十二年的人。”他说。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帘，阳光落在陈若雪的遗像上。

我没有哭，而是笑了。

“那她呢？”我指着墙上的照片，“她是谁？”

“你。”沈砚说，“她是你在这世上，第一张备份。”

我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发抖。十二年的空白记忆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说：“你现在明白了吗？从头到尾，正品只有一个。”

我后退一步，撞上衣柜。

“所以——我替的根本不是你太太。”

“是她在替。”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那我现在回来了，”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她那张脸，我该收回来了。”

沈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一个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正品杀回来了，”他低声重复我的话，“怕吗？”

我没有回答。

我走到陈若雪的照片前，伸手，把它轻轻扣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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