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旧约

苏晚和安萤从苏家老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夕阳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了暖橙色，香榭花园门口的道闸刚抬起来，放进去一辆买菜回来的电动车。林默在岗亭站下午班，看见出租车停在门口，苏晚从后座下来，手里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安萤跟在她后面，双肩包上的毛绒小狐狸蹭了一身灰。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但苏晚的眼神很清醒，那种找到了东西、等着把话说清楚的清醒。

“老宅阁楼上翻出来的。”苏晚把木匣往门卫室桌上一放，匣子不大，木质发黑，边角包着铜片，铜绿斑驳，“苏家南迁的时候带过来的，后来一直堆在阁楼角落，没人打开过。”

她翻开匣盖。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一张是一幅手绘的地图，墨迹淡得快要看不清，但山川河流的轮廓还在。地图上标注了河西走廊，在落石集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南宫氏旁支，留守旧地。

“旁支。不是南宫渡那支。”苏晚指着地图，“南宫家当年迁走的时候，有一支没有跟着走。留在了落石集附近。”

季翎的消息几乎同时弹了出来——他还在落石集，信号不好，消息断断续续：“林先生，祠堂周围发现了脚印。不是我们的，鞋码两种，至少两个人。脚印很新。”

林默放下手机：“地图上还有别的标记吗？”

苏晚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份名册，毛笔小楷抄的，纸面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名字还能辨认。名册的标题写着：九族盟约旁系名录。在南宫家的条目下面，除了主家南宫渡一支，还列了三个旁系分支——其中一支后面用朱笔圈了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守井。

“守井。”安萤凑过来看，“落石集那口枯井？”

“不是枯井。”林默说，“南宫渡说的是祠堂后面的井，封的是封印核心。但旁系守的井，可能是另一口。”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说，落石集不止一口井？”

“当年南宫家负责保管封印核心，但核心需要阵基来支撑。阵基通常不会和核心放在同一个位置。”林默指着地图上落石集的位置，“祠堂后面的井是核心，阵基应该在另一口井里。主家守核心，旁系守阵基。主家迁走，旁系留守——南宫家的旁系没有背叛盟约，他们一直守在落石集。”

安萤听得一愣一愣的，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名册第三页。第三页是一封信，信纸比之前那些手札都要新，看样子是最近几十年才放进去的。信上的字迹潦草匆忙，只有一句话：“主家既去，吾等守井如初。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持此信者，可来落石集西北三里，老榆树下，寻守井后人。”

信末没有署名，但盖了一个章，章上是一轮满月。

“五十年前的信。南宫旁系留给来找他们的人。”苏晚抬头，看向林默，“他们一直在等有人来。”

“带上木匣，走一趟落石集。”林默说。

季翎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落石集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绕镇子找了一圈，西北三里确实有一棵老榆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根底下堆着几块石头，排成了一圈不太起眼的标记，和名册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有人在树洞里面塞了个布条。”季翎的声音混着戈壁上呼呼的风声，“布条上写了——‘欲见守井人，明早日出，树下等。’”

“你留在落石集。我们连夜过去。”林默说。

老周把桑塔纳钥匙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说油箱加满了。

林默接过钥匙，看了看老周：“这次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家里有我呢，门口离不了人。”老周语气平常，像是在说小区的一件小事，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们哪个也不会给加班费。”

苏晚把木匣抱上了车，安萤跟着上了后座，双肩包搁在腿上。临走前对老周说：“周叔，回头我给你带落石集的老酸奶。”老周站在小区门口直摆手：“行了，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桑塔纳碾过老城区坑洼的路面，驶入夜色。车灯照亮前方，背影渐渐融进了城市之外更深的黑暗里。老周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走进门卫室。窗台上的煤油灯安静地亮着，他把保温杯倒满热水，重新在门口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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