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换班

林默来香榭花园的第五天，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岗亭的铁皮顶上，声音细密。林默站在门卫室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道闸杆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种天气，小区进出的人少了大半。老周端着保温杯坐在门卫室里，打了第三个哈欠。

“小林，你说这雨下得，连个送外卖的都见不着。”老周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访客登记本，“要不咱俩换个班？你下午替我，我明天替你。”

“行。”林默说。

老周乐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对了，昨晚那事……你放心，我跟谁都没提。”

林默点了点头。

老周嘴上说没提，但林默认得出来——今天早上老周给他带早餐的时候，比平时多加了两个茶叶蛋。这种小心翼翼的示好，老周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

雨下到中午就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地面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午三点，小区门口来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一件素净的灰色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一张纸条，像是找不到地方。

林默从门卫室走出来：“您找人？”

“哎，小伙子，我问一下，六栋怎么走？”老太太把纸条递过来，“我孙女儿住这儿，我头一回来，找不着路。”

林默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确实是六栋。“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那栋米黄色楼就是。”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太太笑呵呵地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多大啦？”

“二十六。”

“长得真精神。”老太太点点头，语气随和得像在聊家常，“我年轻时候也认识一个当门卫的，后来人家可了不得。”

林默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老太太也没再多说，拎着布袋慢慢走进了小区。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六栋的单元门里，目光在她走路的步态上停了半秒。

那个步态，不像一个普通老太太。

她的脚落地很轻，膝盖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种走路方式不是练过的，是刻进骨子里的——是几十年的习惯成自然。

而且，她手里那个布袋子，底部微微下坠的程度，和布袋本身的材质对不上。里面装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重得多。

林默收回了目光。

来就来吧。这里是都市，不是昆仑。只要不越界，他就当作没看见。

傍晚六点，老周回来接班。林默换下制服，穿上那件灰外套，走出小区大门。

雨后的老城区空气格外干净，街边的樟树叶子被洗得发亮。他照例去了那家面馆，照例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两份面。老板已经认识他了，端上来的时候多放了一勺辣椒。

“小伙子天天吃面，不腻啊？”老板笑着问。

“不腻。”林默说。

面吃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气息——很淡，但很清晰——从东南方向掠过，速度极快，像是某种探测。气息扫过整个老城区，在他的位置停了不到一息，然后收了回去。

林默没有抬头，继续吃面。

对方在找什么，他很清楚。但他不急。一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吃完饭，林默走出面馆。街灯已经亮了，路面上残留的雨水映着橘黄色的光。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停下了脚步。

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只剩下一行字还勉强能看清。

那一行字写着：寻找多年前的故人，有知情者请联系。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林默看着那张寻人启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串号码存了进去。

他没有打过去。只是存了。

夜色渐深，老城区安静下来。远处有几颗星星亮着，光线微弱，但很固执。

林默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打开紫檀木盒。青铜残片安静地躺在绒布上，表面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把残片握在掌心，闭上眼。

封印在松，九片残片只归位了其一。

而这座城市里，正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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