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来的保安

林默在香榭花园站了三天岗，最大的感受只有一个——城里人挺忙的。

早上七点不到，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往外窜，后座上不是载着孩子就是绑着公文包。晚上七八点又一辆辆窜回来，车灯照得岗亭玻璃反光。王经理说这叫早晚高峰，让他这个点站门外，见业主敬个礼，显得物业有规矩。

林默照做了。他敬礼的姿势不算标准，但胜在认真，腰板笔直，抬手利落，三天下来倒是混了个脸熟。

“小林是吧？新来的？”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经过时停下来打量他，“多大了？有对象没？”

“……二十六，没有。”

“哎哟，小伙子长得精神，回头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大妈笑着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个子高、模样正，就是当保安可惜了”。

林默没接话，继续站他的岗。

第四天下午，麻烦找上门了。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五系径直开到小区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不耐烦地按喇叭。

“开门。”

林默看了一眼车牌——不是小区登记的车辆。“外来车辆需要登记，请问您找哪一户？”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看门的保安也敢盘问他，嘴角撇了撇：“我找谁关你什么事？赶紧开门，别耽误我时间。”

“小区规定，外来车辆必须登记才能进入。”

“你知道我是谁吗？”黄毛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探出半个脑袋，“我舅舅是这个区的街道办主任，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卷铺盖走人？”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开门。

气氛僵住了。后面跟着进来的一辆大众按了两下喇叭，一个中年业主探出头来：“怎么回事？堵着门干嘛？”

黄毛回头吼了一嗓子：“催什么催！破大众了不起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事闹大了。中年业主也不是好惹的，推门下车就走了过来，两人在小区门口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引来一群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围观。

王经理闻讯赶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他一边给黄毛赔笑递烟，一边狠狠瞪了林默一眼：“你怎么回事？放个车都不会放？”

“外来车辆需要登记。”林默语气平淡，“规定是您定的。”

王经理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但围观的人多，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咬着牙低声说：“行，你能耐，等会儿来我办公室。”

他转头亲自给黄毛开了道闸，点头哈腰地把人请了进去。黄毛开车经过林默身边时，特意摇下车窗，冲他比了个中指：“臭保安，你给我等着。”

围观的人群散了，中年业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也开车进去了。

林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

这点事，在他守山的那一百年里，连片雪花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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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换班的同事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一进门卫室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今天惹的那个黄毛，外号刘三少，在这一片横惯了，你可得小心点。”

“嗯。”

“你这人怎么不知道怕呢？”老周急了，“他真能找人弄你！上次有个保安拦他的车，第二天就被开了！”

林默正把保安帽摘下来挂在墙上，闻言转过头来，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他常来？”

“可不是嘛，隔三差五就来，去的都是六栋那个女的家里……”老周说到一半住了嘴，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自求多福吧。”

林默没再追问。他换下制服，穿上自己那件灰外套，走出小区大门。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陆续亮了。他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慢慢走，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停下来，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份面。

老板是个爽利的四川人，端面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饭量不错啊。”

林默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目光微微一凝。

三道气息——在东南方向，大概三公里外，正在快速接近。气息不算强，但带着明显的敌意，一路穿过闹市区，方向正是香榭花园。

他放下筷子，在桌上搁下二十块钱，起身走了出去。

巷子里路灯昏暗，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走出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一百年了，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记，第一次微微发热。

那个当年他亲手刻下的封禁，正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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