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地铁坐过站

晚上的出租屋格外闷，小窗正对隔壁楼栋的灰墙，半点风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浮着挥之不去的潮味。

温风趴在小桌上核对第二天的工作报表，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字迹工整却透着疲惫。

林觉则靠在床边，肩背松垮地耷拉着，盯着手机里主管那条消息，眼神发直，半天没有动弹。

【明天多来俩账号的稿，总量五篇，标题继续往狠了做，阅读量上不去这个月绩效扣完。】

轻飘飘一行字，却像一块冷铁砸在胸口，闷得他呼吸一滞。

扣绩效，意味着他那本就微薄的工资还要再少一截，房租、水电、吃饭、通勤，每一笔开销都卡着极限过日子，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他指尖微微用力，屏幕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良久才把手机狠狠扔到一边。

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揉着酸胀的穴位。

白天温风随口吐槽的那句“净制造焦虑”，还在耳朵里绕来绕去，和主管强硬冰冷的要求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堵得胸口发慌。

“别老皱着眉，容易头疼。”

温风抬头看他，笔尖一顿，眼里带着浅浅的担忧，

“工作上又为难了？”

林觉勉强扯动嘴角，笑得分外僵硬，不想让她跟着烦心，声音压得很轻：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温风轻轻叹了口气，把纸笔仔细收好，小心翼翼钻进薄薄的夏被里。

狭小的房间摆下床后几乎没有转身余地，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错，可林觉心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闷得发慌，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全是改不完的稿子、刺眼的震惊体标题，还有主管不耐烦的冷脸。

天刚蒙蒙亮，城中村的叫卖声、电动车喇叭声、铁门开合声就炸开了锅，他猛地睁开眼，眼皮沉重，睡意却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怕吵醒温风，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爬起来，衣服穿得极慢，动作放得不能再轻。

简单洗漱后，抓起背包就往门外走，老旧木门合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巷子里雾气还没散，空气湿冷黏人，路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香味勾人，可他连停下买个包子的心思都没有，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即将压到头上的活计。

地铁里人挤人，车门一开，人群就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林觉被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被推搡着往里走，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车厢壁，手里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脑子昏昏沉沉，昨晚没睡好的疲惫席卷全身，加上一睁眼就砸下来的五篇稿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眼神都难以聚焦。

地铁一站一站往前开，报站声机械又冰冷。

他盯着车门上方的路线图，眼神放空，脑子里乱糟糟地反复琢磨：今天的稿子该怎么写？标题怎么改才能让主管满意？怎样才能保住那点可怜的绩效？

思绪飘得太远，整个人彻底陷进混沌里。等他猛然回过神，浑身一僵，地铁已经呼啸着开过了他该下的站。

“下一站，长丰路。”

播报声响起，林觉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赶紧挤到车门边，身体抵着人群，焦躁地来回挪动脚步。等到站开门，几乎是冲了出去。

站台空旷，清晨的风从轨道口狠狠灌进来，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抬头一看，离自己公司那一站，整整多坐了三站。

迟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心脏突突狂跳，手脚都有些发凉。

野火互动规矩死板，迟到一次扣五十，两次翻倍，三次直接半天工资没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每一分钱都攥着命，半分都扣不起。

林觉快步冲上扶梯，一路小跑冲向对面返程地铁，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周围乘客投来奇怪的目光，有人皱眉，有人侧目，他顾不上半分尴尬，只想着赶紧赶回去，少扣一点钱。

等他终于折腾到公司楼下，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点十分钟。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又累又慌，浑身都透着狼狈。

冲进狭窄昏暗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撞上主管冷淡的眼神。

“挺会享受啊，上班还多坐几站逛逛？”

老张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个月第一次迟到，扣五十，下次注意。”

林觉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没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后背绷得僵直。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累又慌，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太累了，只是走神了，只是被一堆破稿子压得喘不过气。

可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迟到的、不上心的、拿三千五工资还不老实的新人。

坐下后，电脑还没打开，主管又把一叠参考文狠狠扔了过来，纸张拍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语气不耐烦：“别愣着，今天五篇，下午四点前必须交齐，一篇都不能少。”

林觉看着桌上那堆稿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睁眼就是奔波，一上班就是压榨，写着自己厌恶的文字，拿着扣来扣去的工资，连坐地铁走神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迫自己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空白文档刺眼得很。

生活没有给他迷茫的时间，也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隙。

迟到的慌乱还没平复，新的压迫已经砸到头上。

他像一个被上紧发条的木偶，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被现实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跑。

林觉刚敲下第一行字，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是温风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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