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落

“大哥，你看看小妹，小妹又当医生，又当农民的，你这个哥真让人看笑话。”

男子做在板凳上，手里还吃着橘子，慢条斯理的回答。

“别忘记了，你也姓苏，你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要不是妈妈在家，你敢这么做吗？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你就是了。”

“一个麻子，一个钉，一个脑袋装下一个瓜。”

“苏钱山，我脸上哪里来的麻子？你这不是欺负我吗？你还真是毒嘴，怪不得妈送我去姑姑家，不送你去，你全身上下就靠着这一张嘴巴了。”

“那又怎么了，挨你事了，回来干什么？干活吗？你行吗？细胳膊细腿的，跟个女孩子似的，不成事！”

“所以呢！我回来又不是见你，你高兴也没有用，我来小妹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你要是再多说，小心我揍你。”

男子摊开双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礼物。

“我可不像某个人，连妹妹的生日都可以忘记。”

苏钱山看向苏康乐，“蹬鼻子上脸，离开这个家容易，回来也容易，可是妹妹认你吗？你还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你还是回去做你的小乐吧！”

两个人分别十多年，一见面就是除了嘴毒，找不到其他话题了，苏家有三个孩子，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说白了就是养活不了三个人，特别还在两个人男孩子，自然要抛弃一个人，五家之口，便变成了四口人，而老二苏康乐便是七八岁被送去妹妹家。

就在两人呈口舌之争时，苏家小妹回来了，她脱下湿哒哒的雨衣，朝着楼上走去，完全没有停留。

“妹妹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的？”

面对苏康乐的话，苏钱山冷漠的回应着。

“没事找事，没话硬说，脑袋被门夹了一般 。”

苏钱山对苏回一直都带有敌意，他对于苏康乐只是嘴毒，对于苏回才是真的陌生。

“你没有照顾好小妹，我看见了，她浑身湿透了。”

面对苏康乐的质问声音。

苏钱山看向雾蒙蒙的深林，“她本来就不该来到这里的，妈的病是她学习一百年都医治不好的，大夫说要去大城市里面才有希望，而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学的三脚猫功夫可以。痴心妄想”！苏钱山对着楼上大声说着。

“痴心妄想！！！”

苏康乐的思绪也被拉回苏回出生的那一天，那一天太阳很大，气温很高，小镇卫生所，她降生了，那一天，她的哭声很大，大的让全卫生所的人都能听见，母亲病变也在生下苏回那一刻改变，她变得疯疯癫癫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这都是苏回的错，错在她出生那一天嚎啕大哭，错在母亲要留住她，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从那一天起，苏回在人们眼中变了，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冷眼相看，而苏回的性格也极其暴躁，知道她的人，大多数都是被她揍过的人，看她瘦，但力气不输于一个成年男性，不然怎么说“瘦是瘦，全是精华。”苏回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行了行了，消停一点吧！大喊大叫的，像什么话，那是咱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个人难道就过的很好吗？”

“苏康乐你装什么啊！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吗？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一个拖油瓶，一个白眼狼。”

“白眼狼，你说我是白眼狼？”

苏康乐气不打一处来，闷头就是一拳挥在苏钱山的脸上。

苏钱山被打倒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的脸，看向苏钱山。

“我是来看我妹妹的，你……自作自受。”

苏钱山没有反击，只是在地上看向苏康乐朝着楼上走去。

他坐在地板上，再次看向深林中，他没有选择反击，是因为他想要被打，他想要被打是想要缓解对母亲的思念，如果你想要一个母亲，那是一个人成年女性都可以扮演的角色，如果单纯是只需要一个母亲，那样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加上母爱的话，我便没有想说的念头了。母爱是每一个都有的，但是只体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不怪苏回的出生，不怪父亲将弟弟送走，不怪母亲变疯，他只怪这一切事情都发生了，他只怪自己无能为力。

一阵敲门声音响起了，苏康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妹，小妹，我是二哥，开开门好吗？”

苏回还在换衣服，“二哥，等我一下，在换衣服。”

听到小妹的回应。

苏康乐说着：“没事，哥在门口等你，我一直都在门口。”

苏康乐与苏钱山不一样，他释怀了，他明白不是妹妹的错，妈妈是得病疯的，与妹妹没有关系。苏康乐不是老大，他自然也不会去想大哥这么多年与父亲撑起来的家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门在十分钟后开了。

苏回头上搭着一条黄色毛巾，“二哥，回来了。”

苏康乐看呆了。

“小妹，几个月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变得越来越好看了，是不是追你的人都拍打河沟湾了。”

苏回笑了笑，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拿下来。

“头发湿了，是回来的时候，雨衣帽子没盖住。”

“下雨天，就赶快回家，打湿了，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换衣服。”

苏康乐一时之间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知道了，二哥，回来待几天。”

“一天吧，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替我保密。”

苏康乐凑到苏回的耳边，声音变得小起来。

“妹妹，我要离开了，出门打工去了，大城市机会多，去的去闯闯吧。”

说完，苏康乐便把头凑了回来。

苏回就这样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赚到钱就回来了啊，到时候给你买礼物，你和哥一人一件，那必须是最好的。”

苏康乐带着对未来的生活以及对自己可以赚的钱的憧憬都体现出来，他脸上露出来的笑，是开心的。

“去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应该是深圳吧，有可能好几百公里，也有可能几千公里，反正有火车麻，都挺快的，再说了，这山里，呆上个几十年，我能赚多少钱呢，从少年变成老年，从小伙变成老汉，从阳光变成黑煤炭渣子。”

苏回对于二哥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但是总是能在难过的时候被他陪伴在身边。记忆中，他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人，他很爱笑，也很调皮，他很爱叫自己傻蛋，也很爱将树上最酸的李子递在我的嘴巴里面，然后看向我痛苦的表情，就会哈哈大笑，有时候笑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有时候是笑的断气，笑到断气还要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搞笑，其次就是自己的大哥，苏回没有见过大哥对自己微笑过，自从懂事，大哥与自己说话的次数一个月清晰可见，她与大哥始终是像陌生人，她与大哥始终是无话可说。

“嗯，我先去做饭了。”

苏回表面心如止水，其实手中的毛巾差一点就从手中滑落。可能是因为血浓于水的亲情。

苏康乐拉住苏回的衣服后颈，苏回伸出来手，“那我要点了一个菜，茄子，爆炒茄子。”

苏回一手打在他的手上。

苏康乐只是笑了笑，苏回朝着楼下厨房走去。

只剩下苏康乐一个人，他眼神看向妹妹的房间，简单的摆设，妹妹已经二十岁了，连一个像样的梳妆台，他叹了一口气，朝着楼下看去，一家人有时候是一家人，但有时候却也能变成两家人，在没有对错的时间上，我们都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妈，我要出门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是家里面穷，害死了你，他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能，也不可能，小妹什么错都没有，她被他们压的不像是一个小女孩，更像是一个老妈子了，你一定也好很难过吧！难过为什么会这样，妈……妈……我会照顾好小妹的，我们这个家会越来越好的。”

杨森在小院里面，他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小丁，怎么了。”

“杨叔，我来赴约了，不是说我一定会来的吗？我可不像被你吵醒，我可以走出那个花圈的地方。”

杨森带着笑意的说着：“人现在在那里呢？找得到地址吗？这里不是城里，山山里里的，绕的很。”

杨森说完，下一秒就响起了敲门声音。

“杨叔，你猜猜……”

杨森激动的开门。

“小丁，你来了，大小伙子了，几个月没见了。”

杨森放下礼物，拥抱住杨森。

两个大老爷们相拥在一起，杨森的侄女周梅看见了。

“二叔，这是你儿子？”

丁霄寒也注意到后面的女孩。

女孩年纪不大，约莫在二十左右，一头大波浪卷发，让丁霄寒的眼睛不敢看第二次，她耳朵上的超大耳环让丁霄寒闭眼。

周梅一步一句话，就这么悄然的朝着两个人走来。

杨森回头，一手拍在周梅的头。

“小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侄女，周梅，小名梅花七。”

“梅梅，这是丁霄寒。”

周梅一听见梅花七这个字眼，就像是触碰到什么隐藏机关了，眼神中有点愤怒，她不喜欢这个小名。

小院里摆满了绿植，还有一颗颗葡萄树葡萄攀岩在木架上，纯天然的凉亭大功告成。

还不等丁霄寒四处观望，周梅一只手就捏在丁霄寒的手上。

“二叔，你儿子长的可好看了，与你倒是有点不像。”

丁霄寒手开始抖动起来，神情也开始紧张起来。磕磕绊绊说着：“我爸，我妈，没在这里，我是来串门的。”

杨森手丁霄寒的肩膀，对着周梅说着：“你爸，把你送过来，是这么叫你的，过来是体验生活来的，还是来写生的。别瞎说，这是我的朋友，心情不好，他来散散心。”

周梅撅起嘴巴，头歪像一边。

“糟老头，明明自己一个人去孤单，这下好了，老是拿这一个事来说事。”

杨森手搭在丁霄寒的肩膀，朝着屋里走去。

“周梅这孩子，从小就活泼，可不可爱我说不准，但是她话可多了，这一次来一趟，待几天，是请假来的吗还？”

丁霄寒脑中突然响起了，杨森临走前，对着自己说过的话。他以为杨森有意戳和他与周梅，他有点后怕，有点慌张。回答杨森的话也是没有思考过的。“不回去了，来找个人。”

“找个人？谁，需要帮忙吗？”

“人……”

回过神的丁霄寒突然改口。

“是想念你了，谁知道呢，一路走来，这里好像很特别，很特别。”

“特别，农村生活是很特别。”

杨森说话间，丁霄寒一提到特别就想到刚才在雨中看见的那个泥娃娃。

“待几天，来我这里，想待多久待多久，自建房，房间还是够用的，钱攒够了，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两三天，麻烦你了，杨叔。”

杨森撇向周梅拿着丁霄寒带来的礼物，说道：“麻烦，我看你就是太见外了。这铁观音不便宜吧。”

丁霄寒只是笑了笑。

“你不会听说我这个人喝茶只喝铁观音吧，那都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

周梅这时候在后面也没有闲着。她打开手机，一条语言声音从后面传来。

“除了铁观音，其他茶我是不会喝一口的。”

杨森笑着，指着周梅。

“我与他爸的聊天，这丫头可记仇了，千万不要说那三个字，否则她一天都会盯着你。”

丁霄寒回头看向周梅，阳光下，她的哈哈大笑着实让人也想笑，可是丁霄寒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笑很腼腆，有时候腼腆的像是一古代女子，笑不露齿。

“好。”

“梅梅，你带着小丁去，我要去杀鸡了。”

“嗯。”

周梅带着丁霄寒，杨森去准备午饭。

“你睡楼上还是楼下。”

“都行。”

“这个可不一样，有区别，而且还是大区别。”

周梅的话，让丁霄寒有点好奇。

“什么区别。”

周梅接过他的行李箱，“当然是高度区别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周梅一直说，一直朝着楼上走，完全忘记了，杨森的嘱托，让丁霄寒自己选择。

“楼上空气好，视野好，你不是心情不好吗？要我说啊，你就是看的太少了，多看看，高处不胜寒，你难道现在不冷吗？”

丁霄寒这时候才看见自己的裤脚还在滴水。

“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一脚踏进水坑了。”

丁霄寒的笑比刚才的笑要好多了，周梅还夸他。

“你看看，你笑起来还不错，所以要多笑笑，那心情自然就好了。”

丁霄寒像是害羞起来，头低垂着，耳朵红润。

周梅给丁霄寒选了一间朝阳的房间。她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风景说着。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丁霄寒缓缓走过来。

“你多大了，看上去，你心情的确不好。”

“22岁”

“是到了年纪了，是感情上心情不好，还是事业上。”

丁霄寒没有说话。水手搭在窗户门框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难，很难。”

“行，那就慢慢来，我先下去帮忙了，你自己收拾，这玩意我可不行。”

随着周梅的话语落下。

丁霄寒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外面的景色。

一层淡淡的云掩盖在山体，雨水在树叶上滑落，空气清新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味道，山的远处还有一抹粉红的颜色，是桃花开了，鸡与鸟叫声音融化起来，居然是鸟叫声音更胜一筹，地面，小路上，田间，一个个头戴斗笠的人，大部分都背着背篓在行走。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像是断电了，然后启动，断电前的所有信息就像是不见了。”

丁霄寒的病情严重了，他自己没有察觉出来，他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一个人生活，他本身就是圆圈，他不会主动，也不能主动，只有微弱的潜意识告诉他，他是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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