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变化

一夜未能安眠，天还没亮关靖莲就起来了。

他们住在门诊小楼的地下室里。这里虽然安全，但阴暗潮湿，住着很不舒服。岳之奇胳膊疼，哼哼唧唧**了半宿；小女孩想妈，哭起来怎么也哄不好。关靖莲被他俩搞得心烦意乱，岳之奇想跟她叙叙旧情，关靖莲一点心思也没有。

关靖莲去外面打了些水，帮那一大一小洗了脸。又找出一些饼干，凑合着填饱肚子，就准备去那个四海旅社去等孩子她叔尹治安。

关靖莲拉着小女孩往外走的时候，还问岳之奇，你们约好时间了吗？他到底几点能来？

岳之奇忙说：“定了，定了，就是上午……八九点钟。”想了想，他自己也不信，因为常川离这里近三百公里，除非他们夜里出发，否则上午绝对到不了。这个时候，路上乱得要命，书呆子表哥尹治安根本没那个胆子走夜路。于是他又赔笑着补充：“反正，最晚下午也就能到。我表哥他们还要往武汉转移，他们时间也很急的。”

刚出医院的大门，检验室的王主任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连声叫着：“哎呀谢大夫，你跑哪去了，我去你宿舍两趟都不见人——，赶紧赶紧，到西院集合，咱们马上就走！”

关靖莲一愣：“不是说，白天有飞机轰炸，要傍晚才走吗？干嘛这么急。”

王主任说：“故山防线可能已经失守，因为芜河南岸发现了鬼子兵，不走不行。你快点，我还得通知其它人。”王主任说完就往西院跑。

岳之奇惊得张开嘴合不上，他一把拉住关靖莲：“莲、莲子，你，别别，我们怎么办，我我我，我还有伤。还有，孩子，孩子。”他急得都语无伦次了。

关靖莲咬咬嘴唇，忽然说：“你等在这儿，”她转身飞跑着撵上王主任，跟他说：“我这个亲戚有急事，我得和他去办事。完了之后我想法去找你们。你们下一站到哪儿？”

王主任说：“现在形势一天三变，这会儿说不准。反正就是沿着去宋阳的公路南下，原计划是到紫湾镇‘打尖’的。”又小声嘱咐：“这都火烧眉毛了，性命攸关，不是啥正经亲戚，你就别管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身提醒道：“半个钟头以后准点出发。你自己有数啊！”

看到关靖莲又回来了，岳之奇很高兴。他们一边往街上走，岳之奇一边说：“莲子你放心，等我表哥的汽车来了，接上孩子，先送你去找你们的人。或者，”他看着关靖莲说：“让他送我们去临港，你和我一起，坐船去江苏吧。好不？”

关靖莲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别啰嗦了。等你表哥的车来了再说吧。”

岳之奇不吭声了。没过一会儿，他憋不住了又问：“哎莲子，刚才那个老头叫你什么，谢大夫？怎么回事啊？”

关靖莲哪有心思给他解释，干脆装作没听见。

很快他们到了那个“四海旅馆”。那是个临街的两层小楼，却已经被昨天的大火烧得塌了一半，到现在废墟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关靖莲四下看看，这一带的房子毁损都很严重。一个原因是离遭轰炸的安慈医院最近，第二个原因是位置在医院南面。当时正刮着强劲的北风，风助火势，然后“火烧连营”。

没办法，他们只能在街面找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在那里等着。

太阳升起很高了，街上的行人仍然很稀少。岳之奇不时掏出怀表看着时间，然后便会朝坐在一边的关靖莲投去歉意的目光。

关靖莲反而不着急了。医院检验室的那辆车肯定已经走了，那么关靖莲只有搭乘那个尹科长的汽车。也不知那人是否好说话，要是因此绕路的话，他还真不一定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看了岳之奇一眼。岳之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马上说道：“莲子你放心，我表哥来了车，我一定让他先送你。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

关靖莲只是苦笑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面对现在的岳之奇，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不是她的问题，是岳之奇变了。她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当年那亲切、热情、正直、勇敢的青年学生。他会不会也跟自己似的，只是不相干的人，冒用了岳之奇的名字？

旁边的小女孩突然叫起来：“汽车，汽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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