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审讯与回响

立刻审。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吴建国被拷在铁椅里，身体仍在轻微发抖，嘴里念念有词，音节破碎。

郑岩坐在对面，试图按流程问话。

“姓名？”

“眼睛……红色的……好多眼睛……”

“年龄？”

“歌唱得不好听……要重唱……轮到你了……”

对话无法进行。

吴建国的思维是散的，回答与问题毫无关联，沉浸在自己混乱的世界里。

单向玻璃后，陆青川站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沈清辞在他身旁，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记录他可能需要传递的信息。

陆青川闭了闭眼，压榨着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再次睁眼时，目光死死锁住吴建国开合的嘴唇，以及喉咙里发出的、不成人声的嘶哑音节。

他的“视野”里，声音化为形态。

吴建国的话语不是声波，而是一团团炸开的、污浊的色块，杂乱无章地碰撞、叠加。

当那些破碎词句里出现“信”、“红眼睛”、“好听的歌”时，色块猛地膨胀，变得尖锐，闪烁着令人不适的斑斓，像打翻的劣质颜料。

而当吴建国偶尔模糊地吐出“教堂”、“睡觉”这类词，色块会短暂地变得平缓一些，颜色也偏向灰暗。

陆青川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了两行字，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点头，将纸条通过内部通话窗口递给郑岩。

郑岩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随即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确认吴建国的身份或案发时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平缓。

“吴建国，”郑岩用了他的本名，“那些很好看的信，你第一次在哪里捡到的？”

吴建国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教堂……墙缝里……”

“什么时候？”

“月亮……圆圆的……一个月亮……”吴建国开始掰手指，算不清楚，“好多天……”

“信上写了什么？让你觉得高兴的话吗？”郑岩继续问。

“我是……被选中的孩子！”吴建国突然激动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属于孩童般的骄傲，“红眼睛说的！它看着我！我唱歌……唱不一样的歌给大人听……它就鼓掌！好听的歌！”

“红眼睛在哪里看到？”

“到处……墙上有……梦里有……”吴建国的声纹再次剧烈波动，斑斓的色块几乎要溢出陆青川的视野，“它说……礼物……要收好……”

审讯陷入瓶颈。

吴建国开始重复“红眼睛”和“鼓掌”，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敲响。

一名警员带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进来，是市精神病院的刘医生。

郑岩暂停审讯，走了出去。

刘医生面色凝重，证实吴建国是他负责的病人之一。

“他病情本来有好转迹象，能进行基本交流。但大约一个半月前，突然恶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听和暴力幻想，经常独自哼唱怪异的调子。”

“一个半月前？”郑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点。

“对。”刘医生推了推眼镜，“当时，有个自称是吴建国远房表哥的男人来探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按规定登记了，还留下一些水果和一本旧童谣集。我们后来核实，他登记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是假的。那人走后，吴建国就总说有人通过病房窗户给他塞信，但我们检查过，从未发现任何信件。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心理暗示？”郑岩沉声问。

“有可能。”刘医生面色严肃，“探视时间不长，但可能利用了吴建国本就脆弱的幻觉倾向，进行了定向诱导。那本童谣集……里面有些童谣，经过改编，充满了暴力暗示。”

陆青川和沈清辞也走了出来。陆青川用眼神示意沈清辞询问登记簿。

刘医生带来了复印件。

陆青川接过，目光落在那个假名和伪造的身份证号上。

字迹潦草，刻意扭曲。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些墨迹不仅仅是图形。

当他的指尖拂过纸面，一种极其隐晦的、属于书写者下意识的“运动节奏”和“施力痕迹”，在他脑海中映射出一种模糊的“声纹轮廓”。

这种轮廓……似曾相识。

和之前陈默留下的那些字条上，隐藏的“书写习惯烙印”，有着微弱但不容错辨的相似性。

不是字形，而是书写时那种独特的、稳定的“频率”。

陆青川压下心头的寒意，抬起头，用手语比划，通过沈清辞问：“他最近，有没有反复提到什么地点？或者特别关注的东西？”

刘医生努力回忆。

“地点……好像听护士提过，他总念叨‘百货大楼的钟声很好听’。可那是全市都能听到的报时钟声，大家都习惯了。”

陆青川眼神骤然一凝。

百货大楼。新建的地标。顶层有巨大的机械钟。

他猛地转身看向郑岩，手指用力指向窗外市中心方向，又做了一个登高、环视的手势。

郑岩读懂了。

他面色一凛，不再犹豫，大步走向办公室，抓起了通往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立刻查，百货大楼钟楼管理方，过去两个月内，特别是四周前后，有没有可疑人员以任何理由接近或登上钟楼。重点是能俯瞰城市街道的窗口或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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