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楼里的回声

周姨提到的汽车，”沈清辞说，声音很低，“是条没被记录的线索。”她将那份补充说明的复印件放在陆青川铺满草图的桌面上。

陆青川拿起笔，在纸上写：“巷口有茶楼，视野最好。”

两人很快到了茶楼。

上午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茶叶和灰尘的味道。

沈清辞亮出工作证，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

陆青川没理会老板的局促，他的目光落在通往二楼包厢区的老旧木地板过道上。

他走过去，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蹲下，手掌轻轻按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

视觉画面在寂静中炸开。

剧烈的彩色波纹相互撕扯、撞击，比窗框上的更清晰，带着某种激动的情绪。

其中一道声纹的振幅模式，尖锐而起伏不定，与他在窗框“看见”的某个源点高度吻合。

他走回桌边，沈清辞正看着他。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这里，案发时间段，有过激烈争执。声音与窗边残影之一，属同一人。”

沈清辞接过笔，在下面写：“谁？”

陆青川摇头。他看向柜台后的老板。

老板在沈清辞低声保证不声张后，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是有个常来蹭茶水的混混，叫马三，慌慌张张提前走了，鞋都没穿好似的。他平时天不黑透不挪窝。”

“他现在在哪？”沈清辞问，用口型。

“街角，卖打火机。”老板飞快地指了个方向。

陆青川和沈清辞在街角一个堆满杂物的摊位后找到了马三。

马三正向路人兜售几只花花绿绿的打火机，一看见陆青川，脸色骤变，抓起摊布上的东西扭头就跑。

陆青川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从口袋掏出便签本和笔，迅速画了几笔。

那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标出了马三逃跑的路径，以及路径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铁皮垃圾桶、松动的窨井盖、悬挂的招牌。

他举起便签，恰好让跑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张望的马三看见。

马三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举着一张纸，仿佛自己所有可能的躲藏路线和发出的声响都被那张纸看穿了。

他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讪讪，磨蹭了几秒，走了回来。

“陆……陆哥。”马三搓着手，眼神躲闪。

陆青川在新的一页纸上写：“案发夜，巷口，看到了什么？”

马三瞥了一眼沈清辞，又看看陆青川，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我……我那晚看见巷口有辆黑色轿车，下来的人……有点像以前跟陆哥你一起的那个弟弟，但他身边还有个穿干部服的老头，两人好像在拉扯……后来车开进去不久，就听到里面传来很闷的……像是拍被子的声音？再后来就看到陈老爷子骑车过来了。”

陆青川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沈清辞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屏住。

马三说完，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抓起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快步混入了人流。

陆青川将那页写满字的纸撕下，仔细折好，放进内袋。

他和沈清辞转身离开茶楼，走向巷口。

刚出巷子，一辆吉普车拦在了面前。

赵刚推门下车，身后跟着两名干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刚直接走到沈清辞面前，声音压着怒火：“沈法医，你越界了。私自接触案件关系人，泄露内部信息，你想背处分吗？”

他随即转向陆青川，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轻蔑：“陆青川，看在你以前是警察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再让我发现你干扰办案，不管王局以前多照顾你，我都会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这个案子，铁证如山，不是你一个残疾人能翻的。”

陆青川平静地看着赵刚气急败坏的脸，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沈清辞。

他低头，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然后将本子转向沈清辞。

纸上写着：他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

赵刚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转身钻回车里。

吉普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卷起一阵尘土。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又抬起头，望向巷子深处。

陆青川将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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