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他真的放了手

整改过审的那天，李享知把三块铭牌，挂到了集团牌匾的旁边。

一块刻"生产·李小龙"，一块刻"财务·李小芳"，一块刻"渠道·李小军"。楠木的，黑底金字，跟他当年那块"李家实业"一个样式。找的还是春上做匾的老木匠，铜皮包角，水平尺压了三回，跟当年挂牌匾一个较真劲儿。

老邱来贺，站在牌匾底下仰着脖子看，咂咂嘴："老李，你这是真撒手了。"

交棒的头天夜里，他一个人站在牌匾前，看了半宿。从县城菜市场那口锅，到省城这块"李家实业"的楠木匾，再到如今牌匾旁这三块新铭牌——二十多年，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泥里。从前他怕交出去，怕孩子接不住；如今三块牌子挂上，他才信，接得住的。

"该撒了。"李享知说。

危机解开的这些天，他看清了一件事：从前他一个人扛全部，扛的是生死；如今三个孩子各扛一块，扛的是日子。集团冲全省头部，靠的不是他一个人顶在前面，是三块牌子后面，三双手。

他想起前年三兄妹为分工顶牛。那时他刚把"实业+外贸"合起来，让孩子们各亮一手，可真到了事上，还是他拿主意。272那回试水，他放权放得别别扭扭，孩子们也磕磕绊绊。如今不一样——危机逼出来的，不是慌，是接棒。

交棒那上午，他在堂屋摆了三枚章。

"生产你定，"他把生产章交给小龙，"机器、工人、货期，你说了算。我不过问。"

小龙接了章，没客套："爹，您歇着。"

"财务你管，"他给小芳，"资本盘那五百一十万，红线你守着。账上每一分，您记账。"

小芳把章捂在掌心："两块七的价，我守；授信的口子，我看着。"

"渠道你跑，"他拍拍小军肩，"俄国的、省糖酒的、展会上新摸的，你去。集团的面子，你撑。"

小军笑："爹，您当年那句'别人撑不住就是你捡便宜的时候'，我记着呢。这回，咱们不捡别人，是自个儿别撑不住。"

三块铭牌挂好，李家实业，真就成了全省头一份的综合性食品集团。

产能翻了一截：并购的三家厂并进去，城东分厂四十三名工人两班倒，利民铁路专线天天发运，兴华糕点新货上架，加上原实业盘，全省罐头产能排到了头一名。工人从几十号，到了小三百；渠道从省城一批老客，铺到了周边的县镇和出口线。同行的老师傅见了他，不再叫"老李"，改叫"李总"——他摆手："还是老李。"可大伙儿心里，早把他当全省头一份的招牌了。

并购的三家厂并进去，产能翻了一截：城东分厂四十三名工人两班倒，利民的铁路专线直通发运，兴华的糕点车间新货上了架。加上原来的实业盘，全省食品行业里，李家实业的罐头产能排到了前头，出口单量、渠道网络也都数得上。晚报经济版登了一小条："李家实业，全省食品行业综合产能居首。"布店老板娘在巷口碰见沈艳芳，头一回没酸，笑着说："你家老李，这回真成人物了。"沈艳芳淡淡一笑："还是那个人。"

省糖酒那两百吨红烧肉罐头，两块七，月底发了第一车，老祝回话"货不错，下批接着订"。俄国的单子，格列夫来电说"货期稳，明年春天的单，第一个还给你"。方经理又来问"你们集团还收不收厂"，李享知这回笑了："看缘分。"

他站在后头，看三个孩子忙。

小龙在车间跟老孙头校压轮，师徒俩为一个公差争得脸红；小芳在堂屋跟王素芬对账，工行的门儿现在给她开着；小军在样品间擦标牌，嘴里念叨着"这批发莫斯科，那批发省城"。

从前这些，都是他一个人转。如今，他转的是后头那双眼。

沈艳芳端着茶从灶间出来，递给他一杯："你这爹，当到头了。"

李享知接过，没接话。他看着牌匾下那三块新铭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县城菜市场那口锅。一口锅，一包桃酥，他守着炉子，怕火灭，怕客来没货。如今三块牌子挂在那儿，火有人添，货有人守。

"从前我扛全部，"他轻声说，"是怕倒。现在站在后头，是不用怕了。"

沈艳芳在旁边坐下，没打扰他。这女人跟他过了这些年，从没问过他挣多少欠多少，只在每一个翻篇的夜里，给他留一盏灯、一碗热饭。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值的一笔账，是这盏灯。

老邱、孙掌柜、谭厂长陆续来贺。孙掌柜拍着他肩："老李，你这集团，全省头一份。"谭厂长说："春华那厂，归了你，比在我手里强。"老邱笑："新规没压垮你，祁永年也没掐死你——你这关，过了。"

沈艳芳站在牌匾下，看着那三块新铭牌，忽然想起276那年，她把墙上五张黄麻纸家规译成章程。那时她就说"立住人，先立住规矩"。如今规矩立住了，人也立住了——小龙管生产、小芳管账、小军管渠道，各守一摊，跟当年那五张纸写的，一字不差。她没说，只悄悄把那本旧章程，又翻了一遍。车间里，城东分厂的工人听说集团冲了头部，放了一挂小鞭炮；谭厂长的老客户，主动来问"春华的货，还跟李家走不"——走，当然走。

李享知摇头："不是我过的。是那三个孩子。"

他抬眼，看向车间、堂屋、样品间。三处灯都亮着。

他真的，放了手。

牌匾旁，三块新铭牌在灯下泛着金光。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县城那口锅走出来的这条路，到这儿，算是立住了。

可路还长。小军在样品间里，已经对着那台新买的电脑，琢磨起"网上卖货"的门道——那是第五卷的事，这会儿，还只是他眼里的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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