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巅的灯火

2024年9月21日，周六，到9月27日，周五。

月考倒计时从七天走到一天。

这一周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天都漫长，但回过头看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还没来得及把某些话说出口，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

一

周六早晨，林雨眠没有睡懒觉。

七点不到就醒了，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没有消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苏晚的呼吸很沉，温静好的床上有微弱的光，大概在和沈知意聊天，楚狂的闹钟已经开始响第二遍了，她伸手按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雨眠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沈澈说周末有事。她告诉自己不要等，但还是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解锁看一眼。

上午她在宿舍做题。沈澈周五晚上给的那道压轴题，她拆成了五步，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她打开手机想问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说过“有事”，可能不方便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自己琢磨。

中午，苏晚起床了。“雨眠，你今天怎么没出门？周末不去图书馆？”林雨眠说在家做一样的。苏晚看了一眼她桌上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字。“你最近真的被沈澈附体了，写的字都开始像他的了。”林雨眠低头看自己的字迹，好像确实比以前工整了一点。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短信，是一张照片。青峦山顶的云城全景，天边是橘色的晚霞，山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倒挂的银河。照片拍得不算专业，地平线有一点点歪，但光线的颜色很温暖，让人想多看几眼。

配文：「你说你从来没去过青峦山顶。下周带你去。」

林雨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大，看到了山脚下学校的轮廓、操场旁边那排香樟树、教学楼明德楼的窗户。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来，一切都变得很小，但很清晰。

她回复：「你现在在山上？」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和谁？」

「一个人。」

她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一个人爬到青峦山顶，拍了夜景发给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拍了发给她，但她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和神秘人的聊天背景。

回复：「好看。」

对面回：「山上的风很大。但值得。」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很想在山顶的那个人身边。不是因为风景好，是因为他说“值得”。

二

周日，沈澈一整天没有出现。

林雨眠做完了四道题，看完了两章历史，背了三十个英语单词。手机安静得一整天都没有响过一次。

晚上九点，消息终于来了。不是一条，是很多条——整整八张图片，全是手写的知识点总结。数学的函数专题、易错题型归纳、解题套路；物理的公式汇总；英语的作文模板。字迹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每一张都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写的。

最后一行字：「今天没去给你买早餐。周一补两份。下周末带你去爬山。先好好复习，月考完再说。」

林雨眠把八张图片一张一张保存，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叫“澈”。只有一个字。

她回复：「你写了一整天？」

对面回：「差不多。有些地方写错了又重新写。」

「你为什么不直接用电脑打出来？打印不是更快？」

「手写记得住。你也看得清楚。」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手不酸吗？」

对面回了一个字：「酸。」

她看着那个“酸”字，想起沈澈右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他把护腕取下来的时候，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她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每次看到都会在心里疼一下。

打完字回复：「那你早点休息。晚安，沈澈。」

这一次她没有用“神秘人”，而是用了他的名字。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晚安，林雨眠。」

三

周一早晨，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二分。

抽屉里的早餐不是一份，是两份。一份是煎饼果子和豆浆，另一份是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一盒草莓——不是几颗，是一整盒，每一颗都又大又红，蒂头还带着绿叶。草莓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听说你爱吃草莓。我听说的是对的吗？”

她把便签拿在手里看了两遍。字迹工整，“听”字的最后一笔有一点犹豫，像是写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把便签贴在笔袋内侧，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在嘴里漫开，凉丝丝的。

她在便签背面写了一个字：“对。”字写得很小，放在沈澈的笔袋里，笔袋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

第一节是数学课。沈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他坐到座位上，打开笔袋，看到了那张便签。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把便签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笔袋。耳朵红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林雨眠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目光，像温热的阳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上，很轻，但她知道它在。

四

周二中午，食堂。

温静好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换了一个发型，把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明亮的眼睛。“你周末过得怎么样？”沈知意问。

“还行。写作业。”温静好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知意碗里，“你呢？”

“练球，和你聊天，写作业。”

温静好的筷子顿了一下。“你妈没问你？”

“问什么？”

“问你天天和谁聊天。”

沈知意笑了，酒窝很深。“我说和同学。她没追问。”她顿了顿，“但是如果她追问，我也会说。”

温静好抬起头：“说什么？”

“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说你乒乓球进步很快，说你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说你值得交朋友。”

温静好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往沈知意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苏晚坐在旁边桌上，把这一幕完整地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嘴角弯了一个上午。

五

周三下午活动课，图书馆。

楚狂捧着英语卷子冲进图书馆的时候，顾清许已经在等了。她面前摊着一本牛津词典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学姐！我英语小测及格了！”

楚狂把卷子拍在桌上，右上角写着一个红色的“67”。顾清许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圈了几个地方。“这里不该错，这里拼写错误，这里的时态……”她一个一个圈，圈完之后放下笔。

“还差3分才到70。”

“那你还差几分？”楚狂问。

“差你多背几个单词。”顾清许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下周目标70。”

楚狂把卷子收起来，翻开单词本。“我今天带了四十个。你考我。”顾清许接过单词本，照着中文提问。楚狂一个接一个地答，前三十个全对，后十个错了一个。

“怎么样？”顾清许合上本子。“还差一个全对。”楚狂把那一个单词抄了五遍，抄完之后说：“学姐，下周我能考70吗？”顾清许看着她：“能。只要你不偷懒。”楚狂伸手拉着顾清许的袖子摇了摇。“那你不许给别人补课，只给我补。”顾清许看着她的手，没有抽开。“你先考到70再说。”楚狂笑了，松开手，继续背单词。

六

周四，月考倒计时两天。

补课时间延长到了一个小时。沈澈把最后一套模拟卷出了，一共八道题，全是压轴难度。林雨眠一道一道做，不会的就问，问完自己再做一遍。

做到第六题的时候她卡住了，是一道二次函数和几何的综合题。沈澈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里，构造全等三角形。”她看着那条线忽然就明白了。往下做，做完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模拟卷做得怎么样？”她问。

沈澈没有直接回答。“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你这么厉害，这次月考是不是要考年级第一？”

沈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考了年级第一，有什么奖励吗？”林雨眠愣了一下。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澈低下头翻了一页草稿纸，声音很低：“你请我喝奶茶。不用加糖的那种。”

林雨眠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好。如果你考年级第一，我请。”她没有说“如果我没考好怎么办”，因为沈澈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七

周五，月考前一天。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1”。秦漪用红笔写的时候手多停了几秒，像是在数这些天是怎么过去的。

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除了早餐，还有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封很短的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明天考试。不要紧张。你复习得已经很好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如果太难就跳过，先把前面的做完。你不会的，别人也不会。明天早上我会早点到，早餐在抽屉里。咖啡不苦了，这次是拿铁。”

她把这封信读了四遍。不是因为她没看懂，是因为她想记住每一个字。

苏晚看见她读信的样子，没有凑过来问。她只是把林雨眠桌上的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喝吧。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别想太多。”

林雨眠把信折好，和之前所有的便签放在一起。笔袋的拉链已经彻底合不上了。她换了一个新笔袋——浅蓝色的，和薄荷糖铁盒同一个颜色。

八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

“明天就是月考了。该复习的你们都复习了，该做的题你们都做了。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考试的时候认真审题，会的别做错，不会的别空着。我相信你们。”

全班鼓掌。有几个男生喊“老师我们一定考好”，有几个女生互相加油。

放学后，林雨眠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青峦山。夕阳把山染成了橘红色，山顶的红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沈澈也没有走。他坐在最后一排，整理书包。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会紧张吗？”林雨眠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沈澈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她桌前停了一下，“你也准备好了。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林雨眠点头。沈澈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了。林雨眠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她把薄荷糖铁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打开盖子，数了数里面的糖。五十三颗。一个月不到，五十三颗糖。

她挑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窗外青峦山的山顶正被最后一抹夕阳照亮。

明天就是月考了。

她不怕。

九

晚自习之后，回宿舍的路上。

苏晚说“明天考完你就可以解放了”，温静好说“考完我要睡一整天”，楚狂说“我明天一定及格”，秦漪说“早点睡，别熬夜”。

林雨眠走在最后面，手机震了。

「明天晴，18-24度。适合考试。今晚早点睡，不要再看书了。你的笔袋里有一颗草莓糖，明天考试前可以吃。甜的，不苦。」

她把手伸进笔袋摸了摸，在最里层找到了一颗草莓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很小的草莓。

她回复：「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今天去接水的时候。」

她把那颗糖握在手心，和薄荷糖铁盒放在一起。熄灯前吃了一颗。

是甜的。

十

熄灯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青峦山上偶尔传来的虫鸣。

楚狂趴在床上，给顾清许发消息：「学姐，明天我考试，你祝我一下吧。」对面回：「祝你及格。」楚狂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过了几秒，顾清许又发了一条：「好好考。别粗心。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聪明。」楚狂看着这行字，在黑暗里红了眼眶。

温静好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明天考完你来接我吗？」对面回：「你在哪个考场？」「C2401。我们班教室。」「好。考完我去门口等你。」温静好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

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底下。手机亮了。

「明天考试，不要紧张。你复习了这么久，不会比别人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如果太难就写前面几步，也有分。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去，做完之后再回来想。记得吃早餐。咖啡在抽屉里，拿铁，加了一份糖。晚安，雨。」

她把这封信回了两遍，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

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脸。明天就是月考了。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考试会结束，倒计时会归零。但有些东西不会归零——那些写在便签上的字，那些藏在笔袋里的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等着被翻开，等着被听见，等着被说出来。

在那之前，晚安。

【第十五章 完】

【下章预告】

月考两天（9月28日-29日），林雨眠沉着应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真的很难，但她想起沈澈说的“先跳过去，做完再想”。最后十分钟她回头做那道题，发现沈澈给她讲过同类型的——就在周五补课的时候，那道他说“不难，只是步骤多”的题。

考完之后，沈知意在C2401教室门口等温静好，两个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并肩走出去。楚狂冲出考场，第一时间跑去图书馆找顾清许，“学姐我英语考得可好了！”顾清许说“成绩还没出来你怎么知道”，楚狂说“我就是知道！”

言晏清考完试的第一件事不是对答案，而是打开备忘录写下：“程砚洲和许星沉的考场离得很远，但许星沉提前交卷了，去程砚洲考场门口等了十分钟。他假装路过，但手里拿着一瓶水，水是给程砚洲的。我亲眼看见的。”

沈澈考完数学走出考场的时候，林雨眠站在走廊上等他。她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奖励你的。虽然成绩还没出来。”沈澈接过牛奶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考得好？”林雨眠说：“因为你做什么都做得好。”沈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是甜的，但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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