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奶茶不加糖

2024年10月8日，周二。

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国庆假期回来后的第一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空气——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已经做好了不及格的心理准备。倒计时牌被撤掉了，换上了一张新的白板，上面写着“距离期中考试还有40天”。秦漪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全班都在叹气。

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沈澈发了消息说今天出成绩，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自己的数学能不能上90，想着想着就失眠了。

抽屉里的早餐是一份鸡蛋煎饼和一杯热豆浆，煎饼切成了两半，用油纸包着，方便她边吃边看。油纸上写了一行字：“数学你肯定90以上。别紧张。”她把油纸折好塞进笔袋，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甜度刚好。

苏晚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头发乱得像刚打过仗。

“完了完了完了，我听说明天贴成绩单，我今天就要死了。”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成绩还没出来你就知道完了？”林雨眠说。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个字都没写。一个字！都没写！”苏晚抬起头，表情悲壮，“你呢？你写了吗？”

“写了。”

“多少？”

“写完了。”

苏晚盯着她看了三秒，缓缓趴回去。“行吧。你和沈澈的爱情结晶，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林雨眠差点被豆浆呛到。

身后的椅子响了。沈澈来了。

林雨眠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他把书包放下的声音，听见他拉开拉链拿出一本书的声音，听见他转笔的声音——今天转笔的声音比平时快，他也紧张？她不确定。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燃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卷子。全班瞬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走廊上别班同学的说话声。

“月考成绩出来了。”周燃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整体比上次月考有进步，但个别同学退步明显。我先念分数，念到的上来拿卷子。”

他开始念。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分数。

“苏晚，78。”

苏晚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蹦上去拿的卷子。她回头对林雨眠比了个“活了”的口型。

“林雨眠。”

林雨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92。”

92。她愣了一秒。92。比目标高了2分，比上次高了4分。她站起来走上讲台拿卷子，手指有一点抖。周燃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进步很明显。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很简洁，继续保持。”

她点头，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沈澈一眼。他正低头看书，好像没在听。但她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只出现了一秒，像昙花。

“沈澈。”

沈澈站起来。

“118。年级第一。”

全班响起掌声和口哨声。言晏清喊了一声“澈哥牛逼”，陆辞喊了一声“请客请客”。沈澈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接过卷子，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的视线和林雨眠的对上了，只有一瞬。他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林雨眠看见了——那不是一个随意的眨眼，那是在说“你看，我说你可以的”。她的心跳又快了，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晚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他年级第一，你数学92。你们俩今天可以庆祝一下。”

林雨眠在纸条上写：“庆祝什么？”

苏晚又递回来：“庆祝你们俩都考得好啊。不然庆祝什么？庆祝你们在一起？”

林雨眠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第二节课间，走廊上炸开了锅。

言晏清在走廊上大声宣布：“我们班出了年级第一！沈澈！118分！数学年级第一！”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钟子期在后面喊“你又不是沈澈你激动什么”，言晏清说“我替他激动不行吗”。

林雨眠站在走廊上接水，沈澈从教室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走到饮水机旁边，站在她后面。排队。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刚才看分数的时候紧张吗？”林雨眠问，没回头。

“不紧张。”

“骗人。你转笔转得比平时快。”

沈澈沉默了一秒。“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林雨眠接完水转身，差点撞到他胸口。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水杯抱在怀里。“你站太近了。”沈澈没有退，低头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笑意——那种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意。“你脸红了。”他说。

“饮水机那边热。”

“十月了。”

林雨眠瞪了他一眼，抱着水杯走了。沈澈站在饮水机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接完水回教室的时候，路过林雨眠的座位，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林雨眠展开：“你瞪人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但没有扔。塞进了笔袋。

中午食堂。

林雨眠、苏晚、温静好坐在一起吃饭。苏晚今天特别兴奋，因为她数学考了78，比她预期的60分高了整整18分。“我决定了，我今天要吃三个菜庆祝一下。”苏晚去加菜了。

温静好看了一眼林雨眠：“你和沈澈今天怎么了？我看你从数学课下来就一直不太对劲。”

“没什么。”

“你桌上有张纸条，沈澈放的。我看见你看了之后脸红了。”

林雨眠低头扒饭。“他说我瞪人好看。”“……这是什么夸奖？”林雨眠想了想。“我也没搞懂。”

苏晚端着餐盘回来了，三个菜，堆得满满当当。她一边吃一边说：“你们知道傅昭然考了多少吗？92！他上次才72！裴惊澜给他补课果然有用。”三个人同时看向斜前方。傅昭然和裴惊澜面对面坐着。傅昭然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往裴惊澜碗里夹鸡腿，而是裴惊澜把一块排骨夹到傅昭然碗里。“奖励你的。”裴惊澜说。

傅昭然低头吃排骨，耳朵红红的。“你才考了102，你怎么不给自己奖励？”裴惊澜说：“我给自己奖励了。”“什么？”“给你讲了一个月的题，终于不用讲了。”傅昭然抬起头，表情僵了一秒。裴惊澜嘴角弯了一下，“骗你的，继续讲。”

苏晚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我们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不坦率。沈澈是这样，裴惊澜是这样，许星沉也是这样。”林雨眠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下午活动课，图书馆。

楚狂抱着英语卷子冲进图书馆。“学姐——！！！”顾清许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抬起头，眉头微皱。“图书馆不能大声说话。”

“哦。”楚狂压低声音，但兴奋一点没减。“学姐！我英语考了71！71！你上次说70，我超了1分！”

她双手把卷子递过去。顾清许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把卷子翻到作文那一页。“作文比上次多写了三行，时态全对了。”她顿了顿，“还差4分到75。”楚狂笑容凝固了一下。“下次一定到75。”顾清许把卷子还给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的英语辅导书推过去。“这是给你买的。下个月月考之前做完。”

楚狂接过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顾清许的笔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有重点标注和易错提示。

“学姐，你什么时候写的？”

“有空的时候。”

楚狂看着那些字迹，忽然鼻子酸了。“学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报答你？”顾清许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你考及格就行。”

楚狂把辅导书抱在怀里。“我一定考及格。不，我要考75以上。”顾清许的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后，林雨眠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那种不加糖的纯奶茶，沈澈说过他喝奶茶不加糖。她是在“一盏云”买的，排了十分钟的队。沈澈从教学楼走出来，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一本生物竞赛的书。

“沈澈。”林雨眠叫他。他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奶茶。走过来。

“给你的。”林雨眠把奶茶递过去，“奖励你的。你说过，考年级第一的话。”

沈澈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结着小水珠，标签上写着“无糖”。“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你上次说的。你说‘不用加糖的那种’。”沈澈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好喝吗？”“好喝。”“不苦？”“你买的，不苦。”

林雨眠低下头，耳朵又开始烧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一直会，只是以前没说。”沈澈喝了一口奶茶，看着远处青峦山的轮廓。“以后多说。”林雨眠想了想。“你以前为什么不说？”“怕吓到你。”“现在不怕了？”“现在也不怕。”他顿了顿，“因为你现在不会跑了。”

林雨眠握紧了书包带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跑？”“上次爬山的时候你脚滑了，我抓着你手腕，你没挣开。”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手里拿着一袋零食，站在几米外，表情复杂。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她转身走了。林雨眠把脸埋进手心里。沈澈喝了一口奶茶，笑了。

晚上，宿舍。

楚狂趴在床上翻顾清许送的那本辅导书，一页一页地看，每一页的笔记都很认真。她把书合上，打开手机给顾清许发消息：「学姐，你以后还会给我补课吗？就算我考及格了。」对面回：「会。」楚狂又发：「那如果我不需要补课了呢？」对面回：「那你来找我聊天。」

楚狂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然后她又打开，回了一个字：「好。」

温静好躺在床上和沈知意聊天。沈知意发：「你月考考得不错，奖励你周末去看电影。」温静好回：「什么电影？」沈知意回：「随便选。你选。」温静好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对面发了一个笑脸。

熄灯后。

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边。铁盒里的糖已经五十三颗了，她把今天沈澈给的一颗桂花糖放进去，盖子刚好盖上，不翘了。手机亮了。

「明天晴，17-23度。月考成绩出来了，别管别人考的怎么样，你自己的进步最重要。数学92，你已经很厉害了。晚安。」

林雨眠回复：「你也很厉害。年级第一。晚安。」

对面回了一个**，然后又发了一条：「奶茶很好喝。明天还买吗？」

她笑了一下。回复：「看你表现。」

对面回：「我明天会表现得很好。」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风吹过山顶的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同一时间，言晏清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他今天记录了三条：

“1. 沈澈被林雨眠送了奶茶。无糖的。他喝的时候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我亲眼看见的。”

“2. 许星沉今天给程砚洲带了一盒润喉糖，程砚洲最近嗓子不舒服。许星沉放他桌上的时候说‘顺便买的’。‘顺便’这个词在我们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沈澈用，许星沉用，下一个是谁？”

“3. 关于傅昭然和裴惊澜，今天裴惊澜说‘继续讲’的时候，傅昭然的耳朵红了。耳朵红这个症状在我们班男生中呈高发趋势，建议校医关注。”

他写完检查了一遍，保存。他想了想，在笔记标题上加了一行字：“加精。持续更新。”

熄灯了。林雨眠还没有睡。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青峦山的正上方。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进了相册。相册里已经有很多张了——落日的、夜景的、月亮的。有一张是沈澈拍的青峦山夜景，她从聊天记录里存下来的。她翻到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沈澈发来的：「明天的早餐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她回复：「甜的。」

对面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你还没睡？」

「在等你回消息。现在回了，可以睡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久很久都停不下来。她回复：「晚安。」

对面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和上次一样。她把那个表情存了下来，在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澈”。

【第十八章 完】

【下章预告】

月考后进入期中倒计时，沈澈的补课强度不减反增，但风格变了——他开始在林雨眠做错题的时候讲冷笑话，美其名曰“缓解压力”。林雨眠说他“有病”，他说“你有药吗”。苏晚说他们俩的对话越来越不像师生关系了，更像……她没说下去。

温静好和沈知意去看了电影。沈知意选了爱情片，温静好全程紧张，水都没喝一口。散场的时候沈知意问她：“好看吗？”温静好说：“还行。”“男主角好看还是女主角好看？”“你好看。”沈知意愣了一秒，笑了好久。

楚狂的英语第一次小测考了73分。她跑去找顾清许报喜，顾清许说“还差2分到75”。楚狂说“你能不能夸夸我”，顾清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很努力”。楚狂说“这不是夸”，顾清许说“对我来说这是最高的夸”。

言晏清的备忘录更新频率越来越高。他把标题改成了“C2401班暗恋观察日报”，然后加了一句副标题：“本日报不代表本人立场，本人只是真相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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