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补课与心跳

2024年9月12日，周四。

月考倒计时十六天。

云城的天终于放晴了。连续两天的阴雨被风吹散，青峦山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山顶的树已经红了一小片。

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七点零二分。抽屉里的早餐是煎饼果子和热豆浆，煎饼果子切成两半，用油纸包着，还是热的。她拿出来的时候发现油纸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数学作业最后一题别用配方法，用公式法更快。”

她把油纸折好塞进笔袋。

苏晚今天回来了，但嗓子还是哑的，说话像只小鸭子。“你吃了吗？”林雨眠问。“吃了，食堂的粥，难吃。”苏晚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你今天别说话了，对嗓子不好。”

“我偏说。”苏晚压着嗓子，“我跟你说，我今天来得早，看见沈澈在你抽屉里放早餐了。他六点四十五就到了，那时候教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放完还看了一眼你的座位，然后才回自己位置。”苏晚说完，用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眼神看着林雨眠。

林雨眠低头喝豆浆。“他可能只是来得早。”

“来得早专门给你买早餐？你怎么不说是田螺姑娘呢。”

林雨眠没接话。

身后的椅子响了一下。沈澈来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豆浆杯，稳了稳。

第一节课是数学。周燃在讲二次函数，林雨眠听得云里雾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澈——他正在低头写什么，好像没有在听课。她转回去，在一道例题的旁边打了个问号。

下课铃响后，沈澈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桌边，手指点了点她打了问号的那道题。“这一步，用顶点式。你设的一般式，太复杂了。”

他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顶点式，一边写一边讲。林雨眠听着，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右手腕上还是那个黑色的护腕，边缘比军训时更旧了一点。

“听懂了吗？”

“嗯。”她点头。

沈澈直起身，走了。林雨眠低头看他写的字迹，工整，清晰。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个“澈”字，然后回过神，把草稿纸翻过去盖上。

第二节课间，苏晚要去接水，拉着林雨眠一起出去。走廊上，言晏清和钟子期在聊昨晚的球赛，钟子期说詹姆斯又拿了三双，言晏清说他不看NBA只看CBA。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安素和江临安并排站在走廊栏杆边，安素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在喝，江临安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在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安素喝完牛奶把盒子递给江临安，他顺手接过扔进了垃圾桶。全程没有一句话。

苏晚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他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知道。”林雨眠说。

“你觉不觉得，我们班好像有很多秘密？”

林雨眠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雨眠看见程砚洲和许星沉正从楼梯口走上来。程砚洲手里拿着纪律登记本，许星沉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许星沉把那瓶水放在程砚洲桌角，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程砚洲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有道谢，拧开喝了一口。

林雨眠注意到，那瓶水的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中午食堂。

林雨眠、苏晚、温静好坐在一起吃饭。温静好今天吃得很快，放下筷子就要走。

“你去哪？”苏晚问。

“有事。”温静好端起餐盘走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她最近天天有事。”

林雨眠笑了笑。

温静好到乒乓球台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等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温静好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见沈知意不扎马尾的样子。

“怎么了？”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洗头了，没扎。”

“……没什么。挺好看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酒窝很深。她递过球拍，两个人开始打球。温静好的进步很快，已经能和沈知意对打几个回合了。打了大概十分钟，沈知意停下来。

“休息一下。”她走到场边坐下，拧开水壶喝水。

温静好也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意开口：“静好，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温静好的心跳忽然快了。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回答。

“不知道。”她说。

沈知意转过头看她。“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温静好的耳朵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沈知意的目光，温热的，像午后的阳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想清楚。”

沈知意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想。”

温静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的胶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很乱。但她没有否认。她确实没有否认。

“继续打球吧。”沈知意站起来，伸出手。温静好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掌心的温度忽然烫了一下。她松开手，接过球拍。

午饭时间结束，温静好回到教室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苏晚看了她一眼：“你跑完步了？”“……嗯。”“脸这么红。”温静好没说话，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雨眠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下午活动课，楚狂的数学模拟考成绩出来了。58分。她拿着卷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清许：「成绩出来了吗？」楚狂回了一个字：「嗯。」「多少？」「58。」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不行。周末来图书馆，我给你补课。」

楚狂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真的吗？」

「嗯。」

「那我要带什么？」

「带上你的错题本、课本、还有脑子。」

楚狂笑了。她回复：「好的学姐！我一定带全！」对面回了一个**，然后又发了一条：「别高兴太早。补课很严格的，不许迟到。」「不会迟到的！」「嗯。」

楚狂把手机扣在胸口，咧嘴笑了足足十秒钟。

活动课的时候，许星沉和程砚洲在整理图书角的书架。程砚洲站在凳子上够高层的书，许星沉在下面递书。程砚洲踮起脚尖，还是差一点。

“我来。”许星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够到了那本书。两个人挨得很近，许星沉的手臂几乎贴着程砚洲的肩膀。

程砚洲没有动。许星沉把书递给他，然后从凳子上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言晏清在教室门口看见这一幕，没有喊出声，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今天许星沉帮程砚洲拿书，距离只有五厘米。程砚洲没躲。”

晚自习前，补课时间。

林雨眠拿着数学课本走到最后一排。沈澈已经在等她了，草稿纸上写好了今天要讲的题。

今天的内容是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关于利润的。沈澈讲得很慢，每个步骤都写得很细。林雨眠低头记笔记，写到一半，沈澈的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放在桌角。林雨眠无意间扫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雨。」

她愣了一下。雨。她的名字里有雨。

沈澈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很快，但他的耳朵红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林雨眠盯着草稿纸，假装没有看见。但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全是那个字。雨。

“这道题，你听懂了没？”沈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林雨眠点头。

“那你做一遍。”

她拿过笔，开始写。手有点抖，字迹歪了一下。她深呼吸，稳住。

沈澈没有再说那句话，也没有解释那个备注。两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高了几度。

林雨眠做完题，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带倒。沈澈扶了一下椅背，稳住。

“……谢谢。”她说。

“不用。”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数学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把脸埋进手里，苏晚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你怎么脸红了？」林雨眠写：「教室太闷。」苏晚写：「哦。那你把外套脱了。」

林雨眠没脱。她趴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作业。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她划掉重写。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苏晚走在前面和林雨眠说话，林雨眠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补课的内容都记住了吗？二次函数的应用题考的是利润最大化，注意定义域。」她回复：「记住了。」对面又发：「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雨眠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你备注里的“雨”，是我吗？」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你觉得呢。」

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攥在手心，心跳快得像擂鼓。

苏晚在前面喊她：“雨眠！快点！”她深吸一口气，跑了几步跟上去。

回到宿舍，温静好正在床上发消息，嘴角弯着。楚狂在桌子前整理错题本，很认真。秦漪在看书。

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糖又少了一颗，她今天没吃，但少了一颗。她想了想——沈澈给她那颗糖的时候，她放进笔袋里，没有吃。

她把铁盒打开，把今天那颗糖放进去。盖子已经盖不严了，她用橡皮筋箍住。

手机又亮了。

「明天晴，18-23度。月考倒计时，早点睡。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她笑了。

她回复：「晚安。」

对面回：「晚安，雨。」

不是“晚安，林雨眠”，是“晚安，雨”。

林雨眠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桂花的香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她翻了个身，把铁盒握在手心。

这一刻，她几乎确定那个人就是沈澈。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想听他亲口说。

【第九章 完】

【下章预告】

周末，程砚洲的生日。许星沉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他买了蛋糕，拉着言晏清和钟子期布置教室。言晏清问他：“你对他是不是太好了？”许星沉说：“他生日。”“我知道他生日。我的意思是，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许星沉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知道。”

生日当天，许星沉把蛋糕藏在讲台下面，等到活动课才拿出来。全班一起唱生日歌，程砚洲站在讲台前面，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许星沉把蜡烛递给他，说：“许个愿吧。”程砚洲闭上眼睛，许了十秒钟的愿。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了许星沉一眼，只看了他一眼。

言晏清在角落里拍下了这一幕。他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进了相册，备注写着：“许星沉看程砚洲的眼神，100%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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