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打扫卫生啊

柔光：“……软。”

“那就好。”白怜舟脸上漾开一点慵懒的满意，又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水汽，“我去睡了，走路真累。”

说完便自顾自朝侧殿慢悠悠晃去，袖子一荡一荡。

柔光真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叹，摇了摇头。

这位师妹，多年未见，仍是这般……难以捉摸。

她化作剑光离去。

消息如野火燎原。

“听说了吗？宗主今日亲自从山门外带回一个杂的不能再杂灵根的女孩！”

“白发绿眼，模样乖，就是呆呆的。”

“定是宗主亲眷！塞进来混日子的！说不定是私……”

“嘘！小声！你不要命了？”

流言蜚语在弟子间窃窃传递，不满与好奇暗涌。

静心峰侧殿。

床确实软。

白怜舟蜷在褥子里，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迷迷糊糊坐起，发呆片刻，慢吞吞下床。

宽大衣袖绊了下脚，她趔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殿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片刻，叩门声响起。

“白姑娘，在吗？我来送本月杂役份例。”

白怜舟拉开门。

门外是个年轻外门弟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套灰色杂役服、一瓶辟谷丹、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枚玉牌。

弟子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带着探究与掩饰不住的轻视。

“放这儿吧。”她侧身让开，声音还带着睡意。

弟子放下托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白姑娘，按规，内门杂役每月需完成五十点绩效。这是绩效玉牌，任务可在执事堂领取。若三月绩效不足……”

他顿了顿，“恐有责罚。”

“哦。”白怜舟拿起玉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零”。

弟子见她反应平淡，忍不住多说一句：“执事堂在灵雾峰，需……自行前往。”

“好。”她点头，将玉牌揣进袖中。

弟子欲言又止，最终行礼退下。

门关上，白怜舟低头看着自己过长的袖口，慢悠悠地，一点点卷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然后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群峰。

灵雾峰……听着就远。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主峰，宗主殿。

柔光真人刚处理完一桩事务，一道传讯符便破空而来，悬停在她案前。符纸泛着淡金光泽，边缘有数道长老印记。

她指尖轻点，符中肃穆之声响起，是数位长老联名质询：

“宗主，此女白怜舟，来历不明，灵根浑浊，资质下等，置于内门重地，于规不合，于理不通。纵有私谊，亦不可凌驾宗规之上。请宗主三思，予众弟子一个公允交代。”

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

柔光真人面色无波，眸色却深了深。她早知会有此一问。

山门前那一幕，众目睽睽，长老们不可能坐视。

她沉吟片刻，提笔凌空书就几行字，灵力灌注，化作新的传讯符飞出。

符中是她清晰冷静的回应：

“怜舟可留，然需遵三则：其一，挂名杂役，需完成基本绩效，不得豁免；其二，需在杂役大赛中获得前三名；其三，在此期间，若主动招惹事端，或损及宗门清誉，即刻逐出，绝不姑息。”

“此三则，当公示内外门，以正视听。”

传讯符化作流光没入云端。

柔光真人放下笔，望向静心峰方向。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规矩立下，路便要靠她自己走。

当日下午，宗务殿外的告示玉璧前聚满了人。

新的宗务条例更新，末尾附加了一条特殊备注：

“静心峰杂役弟子白怜舟，留观一年。期间需足额完成杂役绩效，并于杂役比赛中获前三。若绩效不足，或考核未过，或滋事犯禁，即行逐出。此令由宗主及长老团共鉴。”

消息瞬间炸开。

“果然！宗主也没法完全包庇！”

“一年！还要获得前三名？她一介凡人，怎么过？”

“绩效？她怕是连去执事堂领任务的路都找不着！”

“一年后，看她怎么滚蛋！”

而此刻，风暴的源头正蜷在静心堂侧殿那张确实极软的床上，睡得呼吸均匀，白发铺了满枕。

日头高悬，穿透窗棂，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白怜舟是被饿醒的。

她慢吞吞坐起，白发散乱，鬓边一个小揪揪彻底歪倒，淡绿眸子里雾气朦胧。发了半晌呆，她才趿拉上床边软底绣鞋，晃晃悠悠走出侧殿。

主殿内，柔光真人正伏案处理堆积的玉简，眉间凝着淡淡倦色。听到脚步声，她未抬头，只道：“醒了？小几上有吃食。”

白怜舟“哦哦”应了两声，挪到旁边小几。

一盘水灵灵的紫葡萄，一盏温着的灵米粥。

她盘腿在蒲团坐下，先捧起粥小口喝净，然后开始专注对付葡萄。

手指纤细灵巧，剥皮，送入口中，腮帮微鼓。葡萄皮与籽被整齐码在空碟里。

柔光真人批完一份丹药交易玉简，揉着眉心抬眼，便见白怜舟已解决大半盘葡萄，正眯着眼向后靠，一副餍足慵懒模样。

“今日无事？”柔光问。既挂了杂役名，总该问一句。

白怜舟眨眨眼，看向她，软声道：“有啊。”

她指了指纤尘不染的空旷大殿，认真道，“我在打扫卫生。”

柔光真人：“……”

她沉默地环视一尘不染、除了文书与她们二人外空无一物的主殿，终是懒得计较，挥手道：“随你。若闷，可在峰内走走，莫去后山剑坪与禁地。”

白怜舟点点头：行，下次就去那里溜达。

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蒲团挪到了柔光平日小憩的美人榻上。

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进去，打了个小哈欠，眼睫便垂了下来。

柔光看着她这反客为主、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终是摇头，重新埋首卷宗。

殿内只剩玉简翻阅的细响与均匀呼吸声。

静谧未持续多久，一道清脆急切的女声自殿外传来：

“宗主师姐！你在吗？我有事要问！”

话音未尽，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容貌娇艳明媚的少女已风风火火闯入，正是苏皖皖。

苏皖皖，16岁，火灵根，元婴就读于云岭宗，师尊是上一届宗主。

她径直冲到案前，语速飞快：“师姐！外头传疯了，说你昨日带回来个毫无灵根的关系户，直接塞进静心峰？这到底是不是真——”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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