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识

顾清然和翟天泽认识，是在两年前的夏天。

那天是周五，林薇打电话说陈总要调走了，一起吃个烧烤，给他践行。地点就在顾清然单位对面，过条马路就到。

她到的时候，包间里坐着三个人。林薇、陈总，还有一个背对门口坐着的男人。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顾清然愣了一下。很高，白衬衫，腰背笔直，五官硬朗深邃，像北方冬天挺拔的白杨。

林薇介绍说，这是翟天泽，马上接班的。

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浑厚：“顾处长，你好。”

握住的那一刻，顾清然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陌生，像认识了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陈总喝了不少酒。他拍着翟天泽的肩膀，说了很多话。说他在这个城市工作了十年，说调令来得突然，说还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薇的眼眶红了。

顾清然知道林薇舍不得陈总的关系。他们拥有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彼此信任、彼此扶持的深厚情谊。

林薇刚毕业就跟着陈总，十年了，陈总是她的领导，也是她的师父，是她在这个城市最信任的人。

陈总要走了。从此天各一方。

那顿烧烤吃到很晚。散场的时候，陈总已经站不稳了。林薇扶着他，低着头不说话。顾清然站在路边等车，翟天泽走在她旁边。

“顾处长的车还没到？”

“快了。”

他没有走，陪她一起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顾处长，”他忽然开口，“加个微信吧。”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申请通过。他的头像是悬崖之上的一棵青松。没有签名，干干净净。

“以后常联系。”他说。

“好。”

车来了。她弯腰坐进去，他替她关上门。车子驶出很远，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在原地站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翟天泽。她当时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烧烤之后没几天，林薇约她出来吃饭。

“清然，你有没有想过，给公司讲一堂课？陈总走之前，想给中层干部做一次培训，他说你最适合。”

顾清然犹豫了一下。她不是企业系统的，讲企业的课怕不合适。林薇说：“怕什么？陈总那么信任你，你就当帮他一个忙。”

她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微信就震了。是翟天泽发来的消息。

“顾处长您好，我是翟天泽。陈总跟我提起您讲课的事，我这边把公司的一些基本情况和以往培训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在微信上发给您，方便您参考。”

效率很快，态度诚恳。顾清然点开他发来的文件，是整整齐齐的几个文件夹。公司架构、业务板块、培训记录、中层干部基本情况……不是敷衍的一堆乱码，是梳理过、标注过重点的。

她靠在椅子上看了很久。这人做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扎实。

那两周里，陈总组织了四五次小聚。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唱歌。林薇每次都叫上她，说“多熟悉一下氛围，讲课更有感觉”。

顾清然知道这是借口。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每一次聚会，翟天泽都在。

唱歌的那天晚上，是在一家量贩式KTV。

陈总抱着话筒唱了好几首老歌，嗓音沙哑，情绪很满。林薇在一旁轻轻跟着哼，眼眶红红的。顾清然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翟天泽坐在她旁边。

陈总唱完下来，把话筒递给翟天泽。“天泽，唱一首。”

翟天泽接过，站起来，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刘德华的《今天》。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浑厚，不张扬，不炫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他的人一样。顾清然听得很安静。

唱到那一句的时候，她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前途漫漫任我闯，幸亏还有你们，在身旁。”

他唱这句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屏幕，望向他们三位。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清然忽然觉得，这首歌他唱的不是旋律，是经历。

她不知道他走过什么样的路。从部队到地方，从北京到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一肩挑起重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稳脚跟。

外人只看到他的年轻有为，看不到这一路走来的孤独和不易。

她忽然很想了解他。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陈总在鼓掌，林薇也跟着拍手。翟天泽唱完，放下话筒回到座位。

他又点了一首，《练习》。

“我已经开始练习，开始慢慢着急，着急这世界没有你……”

唱到“没有你的城市”时，翟天泽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顾清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是唱给陈总听的。十年的交情，一起熬过的夜，一起扛过的压力，都要留在这座城市里了。从此天各一方，再难像从前那样随时约一场酒、跑一场步。

那晚散场后，顾清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把裙角吹起来，路灯把影子拉得好长。

她想，翟天泽这个人，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才华，不是能力，是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们才认识两周。

可她已经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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