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困兽之斗

暴雨如注，砸在废旧厂房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林晚棠站在工厂门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五遍。周也被捆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在发间停顿片刻，将那枚普通的黑色发夹拔了下来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眼底最后一丝慌乱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精密计算的冷静。

厂房大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林晚棠推门而入，鞋底踩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二楼平台上的吊灯摇晃着，把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沈清漪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她身后不远处，周也的身体被绳索固定在铁架椅上，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准时得很。”沈清漪微笑，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我还以为你会带陆沉舟一起来。”

林晚棠没有回答，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厂房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堆满了废弃机械和油桶，二楼的铁质栏杆锈迹斑斑，有几处连接点已经松动。她走到距离沈清漪五米的位置停下，将湿透的外套脱下丢在地上。

“你要的是我，放了他。”

沈清漪笑出声，刀刃在指尖转了个圈。“林晚棠，你演得很像，可惜演技再好，假货终究是假货。”她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从容不迫，“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

林晚棠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周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带着愧疚和担忧的眼神让她心底某个地方隐隐作痛，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在陆沉舟面前洗白？”林晚棠的声音平静，“你回来是为了陆家的继承权，我不过是你顺手清理的障碍。”

沈清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优雅的笑容。“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命不长。”她抬手指向二楼，“我在那里准备了一份礼物，包括你亲爱的学长在内，你们都会在火焰里变成完美的意外。”

话音刚落，厂房北侧的油桶突然爆出一串火星，火舌沿着地面的油渍迅速蔓延开来。灼热的空气裹挟着焦臭扑面而来，林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分钟。”沈清漪退向安全区域，匕首在手中翻转，“我要看到你写好的认罪书，承认你冒充陆家千金，欺诈陆沉舟的感情和财产，否则谁也走不出去。”

周也开始剧烈挣扎，绳索勒进他的手腕，鲜血顺着绳子往下渗。林晚棠看着他，又看了看正在扩散的火势，忽然笑了笑。

“好，我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却没有找纸，而是转身走向二楼方向。经过一处废弃机械时，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发夹，确认它还牢牢卡在手心。

沈清漪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看着林晚棠踩上通往二楼的铁梯，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

就在这时，厂房大门被猛地撞开，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雨水夹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火苗剧烈摇晃。他的西装被雨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底翻涌着林晚棠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清漪？”他的声音沙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漪身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

沈清漪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狂笑。“陆沉舟，你终于来了。”她抬手按下藏在手心的遥控器，二楼平台的锁链轰然启动，林晚棠脚下的铁梯猛然晃动，她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坠落。

周也被绳索吊起，悬在半空，下方就是正在蔓延的火焰。与此同时，林晚棠所在的二楼区域，多个油桶同时爆燃，火舌舔上支撑柱，铁皮顶棚开始扭曲变形。

“二选一。”沈清漪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耳，“救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还是救这个冒牌货？”

陆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在林晚棠和沈清漪之间来回切换。沈清漪站在火场边缘，长发被热浪吹起，那张脸和林晚棠有七分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疯狂。

他下意识朝沈清漪冲了过去。

那半秒的犹豫被林晚棠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二楼平台，火焰已经封住了下楼的通道，灼热的气浪烤得她脸颊发疼。陆沉舟伸向沈清漪的手在她眼中定格，变成一帧冰冷的画面，嵌入心底最深处。

沈清漪笑着后退，任由陆沉舟抱住自己，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你选错了。”

铁链再次启动，周也被吊向更高的位置，头顶的横梁已经冒出黑烟。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灼烧她的喉咙，她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不再看楼下那个男人。

她蹲下身，手指摸到那枚发夹。锈蚀的栏杆在火光中清晰可见，她找准最薄弱的连接点，将发夹卡进缝隙，然后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撬动。

金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平台都在颤抖。火焰已经蔓延到距离她不足两米的位置，滚烫的热浪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林晚棠——”周也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管我了，你快走！”

林晚棠没有回答，咬紧牙关，用力将发夹往深处推进。铁锈扎进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发夹往下滴，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专注得可怕。

楼下传来陆沉舟的怒吼，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想要冲上二楼，但通往林晚棠的路径已经被彻底封死。火焰像一堵墙壁般竖立在他面前，根本无法穿越。

“林晚棠！”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林晚棠充耳不闻。二楼平台的支撑柱发出一声巨响，那枚发夹终于撬动了最关键的一颗螺栓，整段锈蚀的栏杆开始向下倾斜。

她算好了角度和时间，在栏杆倒塌的瞬间翻滚避开，同时拉扯住悬挂周也的绳索。巨大的铁质栏杆砸向下方的沈清漪，沈清漪惊恐地抬头，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栏杆边缘狠狠撞上她持刀的手臂，匕首脱手飞出，她本人也被重重砸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陆沉舟愣在原地，看着林晚棠从燃烧的平台上一跃而下，落在三米外的地面，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踉跄着站起来，浑身都是灰尘和血迹，冲过去拉住周也的绳索。

“下来！”她嘶吼着，用肩膀撑住即将砸落的横梁碎片。

周也重重摔落在地，林晚棠扑上去用身体挡住飞溅的铁片和碎石。剧烈的疼痛从背部蔓延开来，她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拖拽着周也一步一步往外移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血色的脚印。经过沈清漪身边时，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陆沉舟站在火光的另一侧，隔着翻涌的火焰和浓烟，看着她拖着周也走出厂房大门。她的背影单薄却笔直，沾染血迹的手指紧紧扣住周也的手腕，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雨水浇在林晚棠身上，混着她背部的鲜血，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洼。她跪倒在厂房外的空地上，周也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想要扶住她。

“晚棠……”他的声音哽咽。

林晚棠抬起头，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将她表情里的所有温度都洗得干干净净。她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厂房，陆沉舟正把沈清漪从废墟中拖出来，那个女人的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还在疯狂地大笑。

她的眼神彻底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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