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主之地的夺魂

原石断口冒出的年轻女人刚抬起手，陈阳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404，截屏。”

404-00在屏幕里炸出一排蓝白乱码。

“老板，快截屏!这是天庭国资委的初代系统管理员!”

赵守灯抱着原石往后蹭，屁股在当铺地板上拖出两道灰印。

“截什么屏？这是我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的人身安全？”

陈阳把截图存进相册，顺手改名：疑似高价值数字遗产。

“关心了，先估价。万一能卖，你下半辈子呼吸费就有着落了。”

苏斩靠在柜台后，点钞机被她按在掌下，红罩灯晃了两下，把她的影子切成两截。

“别磨。无主之地入口撑不了多久。”

林疏站在门口，裂开的POS机还冒着白烟。她盯着原石上那道虚影，手指按住机身裂口，指腹被烫出红痕也没松。

“她不能进去。”

陈阳把不锈钢锅盖往胸前一扣，锅盖背面贴着王阿姨的食堂验收章，章边还沾着干掉的葱末。

“林稽查，刚才你说可以跟着。现在反悔，得给违约金。”

“那东西涉及天庭旧系统权限。”

“你先补跨区域涉税证明。”

林疏的手停了半拍。

苏斩从柜台下抽出两张纸，一张白，一张黑，纸边全是细密小字。她把纸拍在赵守灯胸口，原石跟着烫了一下。

“阴阳合同。白纸给活人看，黑纸给无主之地看。签了这字，这老头就归你了。他要是死了，算你‘资产处置损失’。”

赵守灯嗷一嗓子。

“我怎么就归他了？我好歹当过院长!”

苏斩把笔塞进他手里。

“负资产没有发言权。”

陈阳接过合同扫了几行，心里把利弊拎了一遍。赵守灯不过户，入口安检会把原石切出来；过户给自己，债也挂过来一部分。可司农印不拿，赵守灯迟早被各家拆成零件。亏一笔，换个能活的工具人，不算赔。

他把笔按到赵守灯指缝里。

“签。你现在归我管，工资照旧，一小时五毛。”

赵守灯眼泪汪汪。

“我能不能先涨到六毛？好歹换老板了。”

“你这资产成色，换谁都得砍价。”

黑白纸同时吸住赵守灯的掌纹。原石里小林疏的虚影回头看陈阳，唇动了动，没出声。404-00立刻在手机里播报。

“过户成功。老板，你名下新增资产：赵守灯及其体内黑户原石。负债端飙了，建议你坐下骂人。”

苏斩把合并的黑白符塞进陈阳衣兜，又把半包少盐版食盐倒进一只铜勺。

“进去别喝水。那地方的水是过期墨水，喝一口，你名字就会糊掉。”

“名字糊掉会怎样？”

“无主之地不收呼吸税，收存在税。你忘了自己是谁，账上就把你改成呆账，风一吹就没。”

赵守灯抱住陈阳大腿。

“我现在就想回养老院扫厕所。”

陈阳拽着他后衣领往符纸裂缝里拖。

“晚了，你已经是我的移动资产包。”

灰白裂缝吞下几人。

脚刚落地，陈阳鞋底踩穿一叠作废发票联。纸浆溅到裤脚，酸旧的墨味钻进鼻子。头顶没有天，只有一页页被撕碎的账本悬着，页缝里漏下灰光。远处排着一列歪斜档案柜，柜门半开，里面伸出干枯的票根，卷动着找活物。

赵守灯被陈阳拖在后面，怀里原石滚烫。他刚喘了一口，身高往下矮了半寸，裤腿堆到鞋面。

“陈阳!我缩水了!”

404-00扫出红框。

“身高折旧被扣。无主之地把他当长期闲置资产处理，每走错一步扣一点存在值。”

陈阳一把揪住赵守灯后领，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带着蒜香味的边角料排骨，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含着！别死，死了老子账找谁收去？”

排骨上的阳气勉强稳住了赵守灯颤抖的魂魄。陈阳瞪着他：“以后我走，你飘。”

“我不会飘!”

“那就被拖，省鞋底。”

身后传来纸兽啃咬声。林疏刚跨进来，几只由废票联糊成的怪物从档案柜下钻出，尖嘴夹着红章，朝她袖口扑。

林疏抬起破POS机。

“白工市稽查口执法，退。”

废票怪兽张嘴咬住她的机子边角，咔咔啃下两块塑料。

苏斩抱臂看戏。

“没跨区域涉税证明，废票怪兽拿你当逃票人员。林疏，你的公章在这儿不好使。”

林疏抽出一张白符，符刚亮，就被废票怪兽吐出的作废章盖了满面红叉。她被逼得退到陈阳旁边，肩头碰到锅盖，废票怪兽立刻被锅盖上的食堂验收章弹开，摔进作废发票堆里打滚。但陈阳敏锐地发现，挡下这一击后，锅盖背面的红色验收章边缘微微模糊了一分。

陈阳低头看锅盖，心里乐了，但也暗自警惕。这玩意儿有耐久度，每挡一次攻击，验收章就淡一分，不是无限防具。

王阿姨这锅盖，平时挡油，进了无主之地还能挡债。怪不得食堂器具无税，天庭都不敢乱碰厨房，劳动人民的锅盖比护身符靠谱。

他把锅盖往林疏面前偏了半寸。

“靠我可以，一次两块。”

林疏看着追来的废票怪兽，吐字很平。

“执法协作，不构成劳务。”

陈阳掏出李普查给的空白登记表。那纸张边缘泛黄，底角却印着几道晦涩的暗纹。林疏瞥见那暗纹，瞳孔微微一缩——法家律令？这破养老院连这种老古董都有？

“你指路，我记劳务费。你不指，我把锅盖收起来，大家看废票怪兽吃不吃稽查官。”

废票怪兽又扑了一只，林疏的袖口被咬出牙印。她看向远处档案柜群。

“左边第三排，找甲字号废弃户籍柜。”

陈阳立刻写：林疏导航一次，应付劳务费两元。

“走。”

林疏跟在锅盖边，声音压低。

“你拿这账威胁不了我。”

“先记着。你们天庭不就爱先记着？”

李普查没进来，苏斩留在入口守门。现在身边只有林疏、赵守灯、404，还有原石里的小林疏。陈阳不敢把背全交出去，林疏追税是真，救那道虚影也未必假。她越在意，越能拿来当绳子。

甲字号档案柜比楼还高，柜门上贴满强制执行记录。每一张记录都盖着不同年代的章，层层叠叠，压得柜门弯曲。

赵守灯被拖到柜前，脚下一张发票联突然卷住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发票上的旧墨水渗进他皮肤，他眼神瞬间涣散，嘴里开始念叨。

“我是谁……我好像不姓赵了，我叫什么来着……”

“陈阳，我再矮下去就得坐儿童票了，而且我好像连儿童叫啥都忘了!”

这玩意儿还能吞噬记忆！陈阳眼疾手快，用锅盖边缘狠狠拍碎那张发票联，验收章的红印又黯淡了半个字。他骂了一句：

“你叫赵欠债！给我记死这个名字！”

404-00在手机上拉出线路图。

“司农印信号在柜后。老板，小心，柜子里有墓碑。”

陈阳绕到柜后，灰纸堆中竖着一块旧碑。碑面坑坑洼洼，贴满追缴令、限高令、失信公告。最顶上刻着几个歪字：赵老蔫之墓。

赵守灯盯着墓碑，喉咙里那点抱怨卡住了。

“我爹......”

墓碑底部有个方印凹槽，泥土里露出半枚印角。陈阳蹲下去扒，指尖刚碰到，墓碑上所有强制执行记录一起亮起。

第一条：赵老蔫拖欠春耕香火三百斗。

第二条：拒不归还司农印，列为老赖。

第三条：其子赵守灯承担连带看护责任。

赵守灯捂住胸口。

“他死了还坑儿子？这血脉不要也罢。”

林疏上前半步，破POS机对准墓碑。

“司农印属天庭旧农政资产，按追缴程序应先冻结。”

陈阳把锅盖一转，挡住她机口。

“林疏，你在这里没税可收。”

“我可以跨界追缴。”

“证明。”

林疏从袖中抽纸，刚展开，纸边立刻爬满红叉。废票怪兽闻着味又围上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阳在登记表上又写一笔。

“第二次导航没给，扣绩效。你现在欠我四块，还想冻结我的东西？”

林疏看着墓碑上的印角。

“你拿不走。司农印压着这块墓，动印会触发夺魂。原石里的管理员会被墓碑拉回去，赵守灯会被改成空壳。”

赵守灯腿一软，抱着原石往后退。

“别动印，印归他爹，我归陈阳，大家产权清晰。”

原石里的小林疏忽然抬头，虚影贴上赵守灯胸口。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旧磁带卡壳。

“救......我......家......”

陈阳摸出欠条，拍在原石上。

“哭一次，利息加一块。签了字，我就救你。”

赵守灯瞪圆了眼。

“你对一个影子放贷？陈阳你良心呢？”

“你欠八万多的时候，良心给你还过一分？”

虚影伸手按在欠条上。纸面没留下指印，却冒出一串古旧编号。404-00立刻锁定。

“老板，管理员权限可临时调用!她能改墓碑访问级别，但需要稳定载体。”

林疏的脸色终于绷不住，破POS机被她按得吱呀作响。屏幕上突然闪过一排乱码，红灯狂闪。

“警告，权限遭不明虚影反向锁定。”

林疏咬紧牙关。作为高阶稽查官，她本不该受制于人，但现在虚影成了进入旧系统的唯一钥匙，甚至还反制了她的执法终端。她深吸一口气，妥协得咬牙切齿。

“陈阳，把她交给我。我可以暂停赵守灯旧账二十四小时。”

陈阳盯着她手里的POS机，又看墓碑。二十四小时听着香，可林疏要的是虚影。虚影能控原石，能改墓碑权限，还是进入旧系统的钥匙。把钥匙交出去，自己拿司农印就得看她脸色。

不能卖断，只能租。

“二十四小时太少。你给我指到印底，还要替我挡废票怪兽。一次导航两块照记，旧账暂停七天。”

“七天不可能。”

“那我把你年轻时的虚影拿去给赵守灯当暖宝宝，他欠我的暖气费还没给。”

赵守灯急了。

“别，我怕烫。”

小林疏的虚影贴着原石缩了一下。林疏看着她，手背的红痕被POS机裂口刮开，渗出的血被无主之地的纸灰吸走。

“三天。”

“六天，少一天我给她安排夜班。”

“陈阳。”

“林疏稽查，别叫这么熟。咱俩现在是劳务纠纷。”

废票怪兽扑来，锅盖砰一声弹回去，陈阳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甩了甩胳膊，登记表夹进锅盖缝里。

林疏抬手指向墓碑右侧。

“从碑侧挖。印底压着魂契，先拿契，后取印。六天，旧账暂停，导航费不认。”

陈阳在纸上写：林疏口头承诺，争议待收。

“行，先赊。”

他按林疏指的位置下手，作废发票联一层层被扒出，下面露出一张泛黄照片。照片压在印底，边角被司农印的泥封住。

墓碑突然张开一道缝，纸灰从缝里喷出，赵守灯胸口的原石爆出淡金影子。小林疏被拉出半截，哭声尖细，欠条上的利息数字自己跳了一块。

陈阳伸手去扣神木算盘，锅盖一掀，算盘裂纹烫得掌心发麻。红点被锅盖隔了半天，这会儿却被墓碑气息勾亮。

404-00大喊。

“别让它碰神性骨髓!用算盘扣权限，不要剁!”

小林疏的虚影被拖向墓碑，赵守灯也跟着扑过去。他根本管不住自己，脚在地上乱蹬，裤腿又堆高了一截。

“我没开挂!我这是被挂着走!”

林疏冲上去，破POS机喷出白票，白票卷向虚影。

“归档!”

虚影猛地钻回赵守灯体内。

下一刻，赵守灯抬手抓住POS机，反手把林疏按到档案柜上。柜门哐当一声凹进去，废票怪兽被震落一地。赵守灯本人嘴巴张得老大，嗓子都劈了。

“不是我!我没敢碰她!陈阳你作证，我手自己动的!”

小林疏借着他的身体，一脚踹飞POS机。林疏滑出两步，袖口被撕开，露出腕上一道旧疤。虚影的声音从赵守灯喉咙里挤出来。

“别......关我......”

陈阳趁机掏出神木算盘。这玩意儿可是个随时会自爆的祖宗，404-00立刻疯狂弹窗。

“平稳度检测中！警告！禁止剧烈晃动！再磕一次咱们直接上天！”

陈阳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个核弹，用身体死死护住算盘边缘，小心翼翼地往赵守灯胸口一扣，木珠自己撞槽。锅盖贴在算盘背面，食堂验收章压住红点。欠条被他塞进算盘裂缝。

“免费劳工入账。”

404-00配合弹出账页：临时管理员，小林疏，岗位：原石保管员，薪资：零，福利：暂不被归档。

小林疏的哭声收住。赵守灯膝盖一软，坐到发票堆里，整个人缩水到比刚进来矮了半头。

“我怎么觉得......我被你们三方外包了？”

陈阳拍了拍他脑袋。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林疏撑着档案柜站稳，盯着陈阳手里的算盘。

“你扣不住她多久。”

“够拿印就行。”

陈阳俯身掀开照片，司农印完整露了出来。印身沾着旧泥，底部刻着半截田纹，握进手里时，掌心传来土腥味，压住了四周的旧墨味。

墓碑上的强制执行记录一张张脱落，落到地上便化成灰。赵守灯长出口气，身高终于不再往下掉，甚至因为陈阳之前塞的那块排骨的阳气支撑，还往上拔高了半厘米。

“我爹的账清了？”

404-00扫了一遍。

“没清。只是换了债权人。老板，恭喜，你拿到司农印，同时继承赵老蔫部分历史遗留争议。”

陈阳手里的印差点砸脚。

“赵家祖传坑护工？”

林疏忽然伸手。

“照片给我。”

陈阳低头看那张压在印底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赵老蔫蹲在田埂边，怀里抱着一个扎小辫的女娃。女娃手里抱着一本旧户籍簿，脸颊沾着泥。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眉眼跟林疏有七分相近，衣角上别着天庭国资委旧制工牌。

赵守灯凑过来，看了半天，嗓子发干。

“这小丫头......怎么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疏没说话。她死死盯着照片，握着破POS机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壳里。

陈阳把照片往怀里一收。

“想看？先结劳务费。”

林疏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陈阳，那不是劳务费的问题。”

无主之地深处，一排档案柜同时打开，里面传出纸页翻动的声响。灰光下，旧户籍簿三个字从照片背面一点点浮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抱养登记，担保人：赵老蔫。

被抱养人：林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