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植物，柳妃恐慌

御花园采集植物，那是她为了研究本地草药，了解这个时代的药材特性而做的。

她确实采过苦杏仁的枝叶，但那是为了比对图谱，确认这个时代的苦杏仁与她认知中的是否一致。

柳贵妃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贵妃娘娘。”陶德开口，声音平静，“妾身采集植物，是为研习草药。冷宫缺医少药，妾身想学些自保之法。此事撷芳殿的太医可以作证，妾身曾向他们请教过药材辨识。”

“请教？”柳贵妃冷笑，“你是请教，还是刺探？你一个后宫女子，研习毒物相关的草药，意欲何为？如今皇子中毒，中的正是苦杏仁之毒，陶氏，你还要狡辩吗！”

她步步紧逼，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陶德的呼吸。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严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一时插不上话。

柳贵妃忽然转身，面向严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副指挥使，此案已经明了。陶氏早有预谋，采集毒物，伺机下毒谋害皇子，再诬陷本宫指派的人，意图搅乱后宫，其心可诛！本宫要求，即刻将陶氏移交刑部，严加审讯！”

“贵妃娘娘——”严正试图开口。

“怎么？”柳贵妃挑眉，“严大人要包庇嫌犯？还是要质疑本宫的判断？本宫执掌后宫，有权处置后宫事务。此女谋害皇嗣，罪证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正宫规？何以安人心？”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凌厉。晨光下，她那张艳丽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陶德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怀疑的、恐惧的、幸灾乐祸的。柳贵妃的话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

采集植物是事实，懂得毒理是事实，接触皇子也是事实。这些事实被柳贵妃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就成了无可辩驳的“罪证”。

严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凝固的寂静中，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焕。

他穿着一身皇城司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扮的侍卫。他的脸色很冷，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终落在柳贵妃身上。

“卑职皇城司校尉沈焕，奉指挥使之命，前来呈报证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柳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沈校尉来得正好。本宫正要请皇城司将嫌犯陶氏移交刑部。”

“贵妃娘娘。”沈焕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卑职奉命搜查赵嬷嬷房间，在床榻暗格中发现此物。”

严正上前接过油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用细麻绳捆扎着。粉末的颜色、质地，与陶德从锁具中取出的那一模一样。

柳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焕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此外，在暗格夹层中搜出此信。是赵嬷嬷与宫外‘济生堂’药材铺老板的往来密信，信中提及购买‘苦杏仁二两，需研磨极细’，并约定交货地点在宫外东市茶楼。”

严正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抬起头，看向柳贵妃:“贵妃娘娘，此信落款是三个月前。信中明确写着‘贵妃宫中所需’，并附有长春宫的印鉴图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贵妃站在原地，那张艳丽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地里。

沈焕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卑职已派人控制济生堂老板，他供认不讳。三个月前，确有一宫装女子持长春宫对牌，向他购买苦杏仁，要求研磨成极细粉末。他记得那女子的模样，正是赵嬷嬷。”

“不可能”柳贵妃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颤抖，“赵嬷嬷她……她怎会……”

“赵嬷嬷已经招了。”沈焕说，“半个时辰前，在皇城司审讯室。她承认是受贵妃娘娘指使，将毒粉填入锁具，意图谋害七皇子，再嫁祸陶氏。她说，娘娘许诺，事成之后，保她家人富贵平安。”

“胡说！”柳贵妃尖叫起来，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她胡说！本宫从未指使她做这种事！这是诬陷！是陶氏和你们串通起来诬陷本宫！”

她猛地转身，指向陶德，手指颤抖:“是你！一定是你买通了赵嬷嬷，让她反咬本宫！陶氏，你好毒的心！”

陶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将柳贵妃脸上的每一丝慌乱、每一寸苍白都照得清清楚楚。

严正收起证物，深吸一口气，面向柳贵妃躬身行礼:“贵妃娘娘，此案证物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下官需即刻进宫面圣，禀明案情。在陛下旨意下达前，请娘娘暂回长春宫，不得随意走动。”

这是软禁。

柳贵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身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好、好”她盯着陶德，眼神里淬着毒，“陶氏，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转身，带着人踉跄离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焕走到陶德面前，低声说:“赵嬷嬷的家人，今晨被发现死在京郊宅中。灭口。”

陶德的心沉到了底。

“谁做的？”

“不知道。”沈焕摇头，“现场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但时间掐得太准，就在我们找到证物，准备去控制她家人之前一个时辰。”

严正走过来，脸色凝重:“柳家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要长。”

陶德抬起头，看向远处宫墙。阳光已经爬上了琉璃瓦顶，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沈焕将证物交给严正，转身准备离开。走过陶德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心。她不会罢休。”

陶德点了点头。

沈焕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陶德和严正。

严正看着陶德，沉默良久，最终说道:“此案暂时了结。陛下那里，本官会如实禀报。你先回冷宫吧。”

“赵嬷嬷呢？”陶德问。

“押入天牢，等候发落。”严正顿了顿，“但她活不过今晚。柳家不会留活口。”

陶德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向冷宫那扇破旧的木门。铃儿站在门内，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

陶德走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门外，严正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转身离去。

门内，陶德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缓慢。袖中的锁具硌着手腕，带来清晰的痛感。

铃儿小声问:“姑娘，没事吧？”

陶德睁开眼，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阳光正好。

柳贵妃不会罢休。

这场仇怨，已经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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