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正院荣安堂内,熏香袅袅,沉水香的烟气慢悠悠缠过雕花窗棂,落在案几上堆叠的府中账本、田庄册籍之上。
沈念端坐在梨花木软榻旁,一身月白色素绫长裙,发间只簪着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不施粉黛,眉目清绝,身姿端雅沉静。
自打她从边关救驾归来,被圣上亲封为敏慧郡主,重回阔别十五载的丞相府,便因母亲一品诰命夫人身子素来孱弱,顺理成章接下了府中中馈,掌整个丞相府的家业、田庄、下人调度、各院月例份例,里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过往不必大肆铺陈,府里上上下下谁心里都透亮——这位失而复得的嫡长女,绝非寻常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有勇有谋,有胸襟有手段,稳稳压住了府里一众心思活络的姨娘庶女。
此刻沈念指尖轻捻着一支狼毫,垂眸细细核对着名下田庄的租册,旁边立着贴身大丫鬟晚晴,垂手侍立,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城南自家庄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少了两成。”沈念语气清淡,不高不低,指尖轻轻点在账册上一处留白,“不是年成不好,是庄头私下克扣瞒报,你稍后派人去一趟,把所有's账目核对清楚,该罚的罚,该换的换,不必留情面。”
晚晴连忙躬身应下:“是,奴婢记下了,稍后便安排管事下乡去查。”
沈念淡淡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册籍上,神色从容淡定。
她性子素来如此,掌家理事从不喜张扬,却事事滴水不漏,赏罚分明,府里那些惯会揣着小心思的姨娘、庶妹,背地里再多不满,明面上也不敢轻易在她面前造次。
正院里安安静静,唯有窗外风吹枝叶簌簌轻响,谁也没料到,一道惊天圣旨,正朝着丞相府疾驰而来,将要瞬间掀起整座相府内宅的惊涛骇浪,更牵动整座皇城的风云暗流。
“轰隆——”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管事惊慌失措的呼喊,一路从大门奔进内院,打破了这份安稳静谧。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旨的公公到了!銮驾已至垂花门,老爷请您即刻去前堂接旨!”
管事跑得满头大汗,衣衫都被风吹得凌乱,神色慌张,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仓促。
晚晴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自家小姐。
沈念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光浅淡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缓缓放下笔,合上账册,神色沉静如常。
她心底隐约已有几分预感。
自己救太子萧蕃于万军重围之中,功在社稷,圣上封赏已至敏慧郡主,恩宠加身,如今忽然有圣旨临门,十有八九,绝非寻常赏赐。
只是那份揣测落在心头,她面上依旧不露分毫,淡淡起身:“知道了,备衣,随我去前堂。”
语气温和平稳,仿佛来人不是皇宫传旨天使,不过是寻常府中访客。
这份沉稳气度,落在管事和晚晴眼里,更添几分敬畏。
小姐越是沉静,越叫人看不透深浅。
很快,丫鬟扶着沈念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浅绯色锦缎褙子,规整衣饰,步履从容地朝着前厅正堂走去。
一路穿过回廊院落,沿途不少丫鬟仆妇都躲在廊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好奇、探究,还有隐隐的不安。
谁都知道,如今的沈大小姐是府里最得势的人,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老爷看重,诰命夫人疼爱,如今圣旨突至,指不定又是何等天大的恩荣。
可这份恩荣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扎心的刺,是挡路的山。
此刻丞相府二夫人柳氏的院落里,早已得了风声。
柳氏正斜倚在软榻上,由贴身丫鬟捶着肩,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慢悠悠把玩着,面上挂着一贯温婉和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沉沉的算计与阴霾。
她身边坐着的,正是养在她膝下、顶替了十五年嫡女身份的沈清月。
沈清月一身藕荷色罗裙,容貌娇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小家子气的狭隘与妒意,指尖死死绞着帕子,坐立难安,语气里满是焦躁:“娘,宫里突然传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又是给沈念那个丫头赏赐?她已经是敏慧郡主了,还要怎样?”
柳氏缓缓睁开眼,眸光幽深,轻轻压了压手,示意女儿稍安勿躁。
“慌什么。”柳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沉敛,“圣旨没宣之前,谁也不知内容。只是依我看,此事绝不简单。她沈念救了太子殿下的命,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圣上素来爱重功臣,又怜惜她失孤多年,封了郡主不算,保不齐还有别的恩典。”
“别的恩典?”沈清月心头一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难不成……难不成要给她指婚?”
这话一出,柳氏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怕就是了。如今东宫储位悬空不稳,太子殿下刚从边关遇险归来,圣上心有愧疚,又感念沈念救命之恩,若是赐婚……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沈清月身子一晃,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她顶着丞相府嫡女的名头活了十五年,京中权贵世家谁不捧着她?她心里早就认定,自己生来就该配储君,入东宫,做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
可沈念一回来,夺走了她的嫡女身份,夺走了府中掌家权,如今还要再抢走太子妃的尊荣?
凭什么?
一个流落乡野十五年的野丫头,凭什么处处压她一头?
沈清月咬着唇,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怨毒:“娘,不能这样!太子妃之位本该是我的!是她沈念凭空冒出来,抢了我的一切!若是圣旨真的册封她为太子妃,我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贵女圈子里立足?我们母女这些年的苦心,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我何尝不知你的委屈。”柳氏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女儿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却闪过狠厉,“别急,圣旨还没落地,就算真的是封她做太子妃,也未必就能顺顺利利嫁入东宫。这相府内宅,这皇城深宫,从来都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定终身的。有人捧,自然有人踩,有人盼,自然有人恨。”
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丞相府里不止正室、二房,还有三四五六房姨娘,个个都有女儿,个个都盯着高门婚事,盯着皇家恩宠。沈念一朝飞上枝头,不知要戳碎多少人的心思。
只要人心不齐,嫉妒丛生,有的是机会从中作梗,搅黄这门婚事。
沈清月似懂非懂,却也听懂了母亲话里的算计,稍稍安定了些,眼底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恨意。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静静等着前堂传来圣旨内容,心里都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册封沈念为太子妃。
而府里其他几处姨娘院落,也早已风声传遍。
三姨娘苏氏,性子柔弱却心思细腻,生了一位庶出三小姐沈清柔,此刻正坐在窗前,听着丫鬟禀报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低声轻叹:“这位大小姐归来之后,风头一日盛过一日,如今圣旨临门,怕是又要有大荣耀落在她身上了。咱们清清性子温顺,不争不抢,倒也安稳,只盼着别被卷入这些风波里才好。”
四姨娘赵氏,性子泼辣势利,生有庶子沈子轩、庶女沈清瑶,一听宫里传旨,当下就撇着嘴满脸不服:“哼,一个在外野长的丫头,运气倒是好得离谱!救了太子就封郡主,如今又有圣旨专程上门,真当这丞相府是她一人的天下了?我们家清瑶论容貌、论才情,哪里比她差了?凭什么好处全都落到她头上?”
五姨娘、六姨娘各有心思,有的暗自艳羡,有的暗自嫉妒,有的冷眼旁观,都在各自院落里悄悄打探风声,人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整个丞相府,看似平静院落,实则暗流汹涌,人心各异,嫉妒、不甘、算计、观望,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内宅罗网,只等着圣旨落下,便要彻底炸开。
前堂正厅之内,早已陈设香案,明黄圣旨供奉于案上。
传旨太监一身蟒纹宫袍,面色肃穆,立在正中央,眉眼间带着皇宫来人的矜贵与威严。
丞相沈毅身着朝服,肃立在香案一侧,神色沉凝,心底亦有几分隐隐的预感。
不多时,沈念缓步走入正厅,端身敛衽,仪态端庄,不卑不亢,立于沈毅身侧,垂首静待宣旨。
满厅管事、仆妇、丫鬟全都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整个正厅静得落针可闻。
传旨太监目光扫过沈念,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清了清嗓子,尖细悠长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整座厅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丞相沈毅嫡女沈念,自幼失孤,流落民间,却天性聪慧,胆识超群。值太子萧蕃御驾亲征被困黑风谷,身陷绝境之际,沈念挺身而出,于万军阵中破局解围,千里救驾,忠勇冠绝朝野,巾帼不让须眉。
朕感念其功,已册敏慧郡主。今观其品性端良,气度雍容,才德足以配储君,福泽足以镇东宫。
特赐婚,册封沈念为太子正妃。
瞬间,整个正厅死寂一片。
沈毅心头震颤,随即躬身叩拜:“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念亦依礼屈膝跪拜,声音清泠平稳,无半分失态狂喜:“臣女沈念,接旨谢恩,愿吾皇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她依旧沉静,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荣辱不惊,得失不乱。
可旁人却做不到这般淡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瞬息从前堂传遍丞相府每一处院落。
二夫人柳氏听到丫鬟回禀“果真封了沈念做太子妃”时,手中佛珠“啪”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阴鸷。终究,还是让她得了。
沈清月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满心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之位,就这么被沈念轻轻松松拿走了。
往后京中人人都会说,丞相府真正的嫡女沈念,才是天命所归的太子妃,而她沈清月,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庶女,一场笑话。
四姨娘赵氏听闻消息,当场就忍不住冷哼出声,满脸酸意:“真是好福气!好运气!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偏着她!咱们这些庶出的女儿,再优秀也比不上她这一场救驾之功,真是气人!”
三姨娘苏氏轻轻叹气,摇了摇头,只觉得往后丞相府,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各院姨娘、庶妹、庶弟,人人心怀鬼胎,面上不敢表露,背地里早已怨气冲天,勾心斗角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凭什么她沈念独占所有荣光?
凭什么一个野长归来的嫡女,既能掌家理事,又得圣上恩封,还一跃成为太子正妃?
嫉妒像毒藤一样,在相府内宅每个人心底疯狂滋长,缠绕、蔓延、滋生出无数算计与陷害的念头。
柳氏很快压下心头戾气,收敛神色,带着沈清月故作恭谨地赶到正厅,上前道贺,言语间句句都是客套恭维,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
“恭喜老爷,恭喜念念郡主……如今更是太子妃娘娘,真是我丞相府天大的福气,娘娘天资不凡,忠勇护国,得圣上垂爱,实至名归。”
柳氏笑意温婉,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清月跟在身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着沈念福身行礼:“恭喜姐姐,荣封太子妃,妹妹真心为姐姐高兴。”
这话听着客套,语气里的生硬与勉强,谁都听得出来。
沈念眸光淡淡扫过母女二人,心底透亮,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和,淡淡颔首:“多谢二夫人,多谢妹妹挂心。皆是圣恩眷顾,不敢当过分夸赞。”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礼数周到,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
她太清楚这对母女的心思,十五年顶替她的嫡女身份,背地里不知藏了多少阴私算计,如今见她登顶东宫,岂能真心祝福?
不过是面上逢场作戏罢了。
随后各院姨娘、小姐、少爷陆续赶来道贺,一个个脸上堆着笑意,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各怀心思,打量着沈念,忌惮、嫉妒、观望、算计,样样俱全。
沈毅看着满堂人情假意,心底也清楚府里内宅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暗暗皱了皱眉,却也无可奈何。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太子妃名分已定,谁也更改不得。
只能往后多约束府中众人,免得生出是非,耽误了太子大婚,也连累沈家声望。
而沈夫人得知消息后,又是欣慰又是忧心。欣慰女儿得此荣耀,不负一身才略;忧心的是,太子妃位份太高,深宫朝堂风波险恶,女儿性子再聪慧沉稳,终究孤身一人,往后要面对的,何止是相府内宅的勾心斗角,更有皇宫六院、朝堂诸王、权臣派系的层层拉扯倾轧。
荣安堂里,沈夫人拉着沈念的手,眼眶微红,低声叮嘱:“念念,娘知道你有本事,有城府,可太子妃不比郡主,一步踏入东宫,便是卷入皇权储位之争,太后、皇后、后宫各妃、各位皇子、朝中大臣,个个心思深沉,你千万不可大意,凡事三思而行,护住自己,护住沈家。”
沈念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眉眼温软,语气却坚定沉稳:“娘放心,女儿心里清楚。从我出手救驾那一刻起,便知道这条路不会安稳。相府的人心叵测,深宫的风云暗涌,我都一一接着。谁想算计我,我便一一拆破;谁想挡我的路,我便步步站稳,绝不任人拿捏。”
她语气清淡,却自带一股睥睨风雨的底气。
十五年山野隐世,习得兵法谋略、识人观心、处事手段,本就不是为了困于闺阁庭院。如今身封太子妃,既是荣耀,亦是铠甲,往后便可名正言顺站稳脚跟,护住母亲,清理相府内奸,更能入局朝堂深宫,辅佐太子,站稳储位。
丞相府的宅斗,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风浪,早已在皇城深宫之中翻涌不休。
=== 与此同时,皇城皇宫 ===
皇宫大内,层楼叠榭,宫墙绵延万里,琉璃瓦映着春日天光,富丽堂皇,却处处藏着冰冷的规矩与无声的争斗。
太子萧蕃自黑风谷被困,被沈念千里救驾脱险归来后,箭伤未愈,一直居于东宫静养,不便过多参与朝堂早朝。
此事本就风波未平,朝野上下早已暗流涌动。
一众皇子个个虎视眈眈,觊觎储君之位,巴不得太子就此失势、被废,自己好取而代之。
朝中更有不少老臣、派系官员,借着太子兵败被困为由,连连上疏,奏请圣上废黜太子,另立储君,朝堂之上早已吵作一团。
后宫之中,更是盘根错节,势力交错。
太后居于长乐宫,身居后宫最尊之位,历经三朝,心思深沉,把控后宫大局,暗中权衡皇子势力,不偏不倚,却也自有属意之人。
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是太子萧蕃的生母,一心稳固儿子储位,性子端庄却亦有城府,手段凌厉,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太子根基,更打心底里看不上突然冒出来、出身乡野却一跃成为太子正妃的沈念。
后宫之中,更是盘根错节,势力交错。
太后居于长乐宫,身居后宫最尊之位,历经三朝,心思深沉,把控后宫大局,暗中权衡皇子势力,不偏不倚,却也自有属意之人。
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是太子萧蕃的生母,一心稳固儿子储位,性子端庄却亦有城府,手段凌厉,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太子根基,更打心底里看不上突然冒出来、出身乡野却一跃成为太子正妃的沈念。
后宫之中妃嫔品级分明,各有居所,各有子嗣党羽,此刻随着太子遇险、朝堂议废储君、沈念被封太子妃几桩大事接连传出,瞬间全都动了心思。
贵妃苏婉仪,居华清宫,宠冠后宫,育有三皇子萧瑾。三皇子素来野心勃勃,表面温文儒雅,暗地里结交朝臣,笼络势力,一心想要扳倒太子,夺嫡上位。贵妃更是全力为儿子筹谋,拉拢太妃、结交朝臣,暗中与皇后分庭抗礼。
淑妃林若雪,居景和宫,性情温婉却心思通透,育有五皇子萧瑜,不争不抢,却也自有站队,冷眼旁观朝局后宫风云,暗中保存实力。
德妃唐婉清,居永和宫,性子沉静内敛,善于审时度势,无子嗣,却在后宫人缘极好,暗中偏向太后一脉,从不轻易掺和皇子争斗,却能在关键时刻左右风向。
贤妃柳嫣然,居玉芙宫,家世不俗,背后有朝堂权臣支撑,育有六皇子萧珩,亦有夺嫡之心,暗中与三皇子若即若离,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
往下还有嫔位、贵人、才人、常在、答应,各有封号、各有居所、各有依附,有的攀附皇后,有的投靠贵妃,有的依附太妃,有的游走中立,人人都盯着时局变化,想要靠着站队押宝,为自己、为家族、为子嗣谋一份前程。
宫中还有几位太妃,先皇遗留,居于僻静宫苑,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句话便能影响圣心与朝局,此刻也都静静观望着太子风波与新晋太子妃沈念的到来。
皇上的亲弟弟,靖王萧远,手握京畿部分兵权,性情沉稳,不涉党争,却话语权极重,在朝堂颇有威望,亦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皇宫之内,太监宫女更是盘根错节。各宫总管太监、掌事姑姑、贴身宫女、低层小太监小宫女,层层递阶,传话递信、打探消息、挑拨离间、通风报信,成了后宫朝堂争斗最隐秘的触手。
此刻华清宫内,贵妃苏婉仪斜倚在软榻上,一身华贵宫装,鬓边珠翠琳琅,眉眼妩媚,却藏着几分深沉算计。
贴身掌事姑姑站在一旁,低声禀报宫外传来的消息:“娘娘,宫里已经传遍了,圣上今日下旨,册封丞相府嫡女沈念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大婚入主东宫。那位沈念姑娘,便是当初黑风谷千里救驾、救下太子殿下的敏慧郡主。”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与不喜。
她儿子三皇子萧瑾心心念念盯着储位,如今太子虽兵败有伤,却没被废,反倒凭空多了一位有勇有谋、有救命之恩、还出身丞相府的太子妃,无异于如虎添翼。
往后再想扳倒太子,更是难上加难。
身边姑姑低声道:“娘娘,这下麻烦了。沈氏背靠丞相沈毅,自身又有救驾大功,圣心眷顾,入了东宫便是太子最得力的内助,对三皇子夺嫡之路,怕是大大的不利。”
“本宫岂会不知。”贵妃眸光冷了几分,“皇后本就护着太子,如今又多了个沈念,朝堂还有沈毅撑腰,太子根基越发稳固。可我儿萧瑾隐忍多年,岂能白白错失储位?”
她沉吟片刻,眼底闪过算计:“传信出去,告知宫外我们结交的朝臣,朝堂之上继续发力,紧抓太子兵败之过,持续上疏施压,不可让太子安稳养伤、稳住圣心。另外,往后盯着那位新晋太子妃,查查她的底细,性情、手段、软肋,一一摸清楚。一个流落乡野十五年的女子,就算有些胆识,未必懂深宫规矩,未必能站稳东宫。有的是机会,让她坐不稳这个太子妃之位。”
“奴婢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姑姑躬身领命。
贵妃望着窗外宫墙连绵,眼底暗流翻涌。
另一边中宫皇后寝宫。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听完掌事太监禀报圣旨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不悦与排斥。
皇后心底满是抵触。她心中早已属意几大世家贵女做太子妃,门第显赫、教养正统、能为太子拉拢朝臣势力,哪一个不比沈念这个野长归来的丫头强?
偏偏一道圣旨,直接定了名分,木已成舟,难以更改。
“太子身子刚好,正是该静心养伤、稳固人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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