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庭危机

月考风波过去没几天，林晚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彻底在年级里站稳了脚跟。原本那些或质疑或轻视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敬畏和好奇。连带着，她走在校园里，也偶尔会有不熟悉的同学主动打招呼，称呼一声“林晚学姐”——尽管大家同年级，但这声“学姐”显然是对她实力的认可。

然而，林晚的心并未被这点校园里的虚名所扰动。她很清楚，真正的挑战在校园之外，在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小家里。前世父亲被工厂无故辞退，母亲急病住院，家庭几乎陷入绝境的画面，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她。

这几天，她格外留意父亲林建国的状态。记忆中，父亲被裁员就发生在这段时间。

这天傍晚，林晚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夕阳的余晖将老旧的居民楼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楼道里弥漫的潮湿霉味。她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王淑芬带着哭腔的声音，以及父亲沉闷的叹息。

“……怎么说辞退就辞退？建国，你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突然把你开了，总得有个说法吧？”王淑芬的声音焦急而无助。

“说法？能有什么说法！”林建国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压抑的怒火，“车间主任张志强那王八蛋，一口咬定我负责的那批零件出了重大质量问题，给厂里造成了损失！说我玩忽职守！我……我他妈什么时候不认真干活了？”

“质量问题？怎么可能！你做事一向仔细……”王淑芬的声音更咽了。

“他说有证据！有检测报告！狗屁证据！我看分明就是他……”林建国猛地拔高声音，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门外的林晚，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时间点，一模一样的罪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平静，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王淑芬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强挤出一丝笑容：“晚晚回来了，饿了吧？妈这就去做饭。”

林建国则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垮塌，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颓丧灰败的气息中。

林晚放下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房间看书，而是走到父亲身边坐下，轻声问：“爸，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身体一僵，没有抬头，只是闷声道：“没事，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都听到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爸，你说张志强主任诬陷你？”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他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那目光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颓然道：“唉，跟你说有什么用……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找个由头把我踢走罢了。厂里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员，他这是拿我开刀，还能把他自己摘干净！”

“他有什么证据？”林晚追问，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证据？”林建国嗤笑一声，带着愤懑，“他说那批零件抽样检测不合格率超标，有质检科的报告。可那批零件从我手里出去的时候明明是好的！我怀疑是他后来动了手脚，或者根本就是拿别的批次的残次品冒充我那一批！”

林晚眸光一闪。前世，直到父亲被辞退后很久，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才得知真相。车间主任张志强长期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厂里原材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次所谓的“质量问题”，正是他东窗事发前，找好的替罪羊。父亲林建国为人耿直，不懂巴结奉承，早就被张志强视为眼中钉，这次正好借机除掉。

“爸，”林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零件本身的问题，而是有人故意栽赃？比如，送检的样品被调包了？”

林建国一愣，怔怔地看着女儿：“调包？”

“嗯。”林晚点头，“张志强是车间主任，他要接触、甚至调换送检的样品，太容易了。而且，爸你想想，如果真的是你负责的批次大面积出问题，为什么只有抽样检测那一份报告？生产线下游没有反馈？客户没有投诉？”

林建国被女儿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他之前只顾着愤怒和委屈，根本没往这么深的地方想。此刻被林晚一点，顿时觉得疑点重重。

“对啊……要是真有问题，早该爆出来了，怎么会就凭他张志强一张嘴和一份报告就定我的罪？”林建国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没有证据啊。现在厂里已经下了通知，让我明天去办离职手续……”

“证据，可以找。”林晚斩钉截铁地说，“爸，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这不仅关乎你的工作，还关乎你的名声。背着‘玩忽职守’的罪名被辞退，以后你想找别的工作都难。”

王淑芬也围了过来，听着女儿的分析，又看到丈夫重新振作起一点精神，她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晚晚说得对！建国，我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得去找证据！”

“怎么找？”林建国茫然。

林晚沉吟片刻，脑中飞快地闪过前世了解到的一些细节。张志强贪污，有一个关键环节是通过一个叫刘老四的废品回收贩子，将好的原材料当废品低价处理掉，再吃回扣。

“爸，你还记得经常在厂区后面收废品的那个刘老四吗？”林晚提示道。

林建国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听说……”林晚斟酌着用词，不能显得自己知道得太多，“我同学家里有亲戚在别的厂，说这个刘老四好像跟一些车间主任关系不清不楚，专门帮他们处理一些‘特别’的废品。爸，你被指控出问题的那批零件，用的原材料批次，有没有可能……通过刘老四的手流出去过？”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想起，大概半个月前，他确实看到张志强下班后鬼鬼祟祟地和刘老四在厂区后面交谈，当时旁边还堆着一些用篷布盖着的东西，现在想来，很像是崭新的金属原材料！

“有可能！太有可能了！”林建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晚晚，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林晚避重就轻：“只是猜测。爸，当务之急，是找到确凿证据。比如，找到刘老四，看他那里有没有从张志强手里收来的，本不该是废品的东西。或者，查查张志强最近有没有不正常的消费，银行流水之类。”

然而，还没等林建国消化完女儿的建议，新的变故就发生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建国一大早就出门，想去打听刘老四的消息。林晚则在家复习，同时密切关注着母亲的状况。她知道，父亲被辞退的打击，加上焦虑，很快就会诱发母亲前世的那场急病。

果然，快到中午时，在厨房准备午饭的王淑芬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心头一跳，扔下笔就冲进厨房。只见母亲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一手捂着腹部，蜷缩着倒在地上，旁边是打翻的洗菜盆。

“妈！”林晚冲过去，扶住母亲。

王淑芬疼得话都说不连贯：“肚……肚子……疼……”

急性阑尾炎！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就是因为送医不及时，母亲差点引发腹膜炎，遭了不少罪。

“妈，忍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林晚没有丝毫慌乱，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母亲的情况，判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立刻就医。

她用力将母亲半扶半抱到客厅的旧沙发上，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从那个藏着彩票奖金的小铁盒里，拿出了一叠钱——那是她为应对家庭危机预留的。接着，她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清晰准确地报出了家庭地址和母亲的症状。

做完这一切，她又给父亲林建国的老式手机发了条短信（此时手机还未普及，林建国用的是厂里配发的简单联络用的手机）：“爸，妈急病，已叫救护车，速回市第一医院。”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王淑芬抬上车。林晚背上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钱和重要的证件、书本，锁好门，跟着上了救护车。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确诊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林晚冷静地办理着各种手续，缴费、签字，条理清晰，动作迅速，让见惯了慌乱家属的医护人员都侧目不已——这个女孩，也太镇定了吧？

等到林建国满头大汗、一脸仓皇地赶到医院时，王淑芬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晚晚！你妈怎么样了？”林建国抓住女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爸，别急，妈是急性阑尾炎，正在做手术，医生说发现得及时，手术成功率很高。”林晚反握住父亲冰冷粗糙的手，传递着力量。

听到“手术”二字，林建国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失业的打击还未过去，妻子又重病手术，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将这个中年男人击垮。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眼眶通红。

林晚扶着父亲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看着手术室门上那亮着的“手术中”红灯，她清澈的眼底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家庭的困境，如同阴云般压顶而来。 父亲的冤屈，母亲的病痛。 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始作俑者——张志强！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父母承受这些不白之冤和痛苦。 张志强，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龌龊，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找到证据，揭穿阴谋，挽回父亲的工作和名誉，让这个家重新安稳下来——这是她当下必须，也必然要做到的事情。

少女沉静地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磐石般的坚定和决绝。家庭的危机，反而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那份属于前世商业女王的锋芒与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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