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狭路相逢，暗流涌动

一行人踩着土坷垃往公社赶，一路都没个好动静。

张翠花憋着一肚子火，脸拉得老长；陈建军走在后头，眼珠子时不时恶狠狠地剜林晚。换做以前，林晚早被这眼神压得抬不起头，可今儿个不一样。

她怀里紧紧搂着熟睡的念安，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脚下步子又稳又快。那股子冷硬沉静的劲儿，跟往日那个逆来顺受的陈家媳妇，压根判若两人。

一行人进了公社大院，刚拐过土墙，迎面就走来一个男人。

这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褂，肩宽背直，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敛气场，跟周围来来往往、吵吵嚷嚷的办事人一比，格外扎眼。

林晚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抱着孩子稳稳让开路。全程没抬头，脸上没多余表情，只一门心思护着怀里的娃。

男人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多停留，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陈建军憋不住了。

他见林晚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趁着这空档，猛地往前一探身子，伸手就想去扒拉林晚怀里的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

“把娃给我！你个败家娘们！”

他动作又急又猛，带着一股子蛮横的蛮力。

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林晚却早有防备。

她眼神骤然一凛，抱着念安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脚下半步没退，另一只手随意抬起，轻轻一格。

“别碰他。”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

只听“咚”一声闷响。

林晚看似轻飘飘的一挡，竟直接把人高马大的陈建军顶得胳膊发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泥地里。

周围路过的人瞬间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陈建军自己都懵了，瞪大眼睛看着林晚，满脸不敢置信。

这娘们……啥时候变得这么有劲了？

林晚没理他，眼神依旧冷着，低头小心翼翼拢了拢孩子的小被子，生怕刚才那动静惊着念安。

这一番拉扯、争执，动静不小，恰好落在了那个男人眼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他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邻里争执，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男的满脸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旁边老婆子也是一副撒泼的模样。唯独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异常冷静。

不喊、不闹、不哭、不怯。

被婆家当众拉扯、辱骂，她半点不慌乱，护住孩子的动作又快又稳，反击得干脆利落。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好奇。

这女人，不简单。

另一边，林晚余光里也留意到了他。

刚才动静闹得不小，周围人要么看热闹起哄，要么指指点点。唯独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神情没什么起伏。

既不掺和，也不评判，只是平静地看着。

这份克制和分寸感，在乱糟糟的公社大院里，格外难得。

林晚抬眼，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感谢刚才没被打扰。

动作极快，转瞬即逝。

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同样微微颔首回礼，随即侧身，彻底给一行人让出了路，抬脚径直往另一边走去。

擦肩而过时，一股清冽干净的皂角味气息，淡淡掠过鼻尖。

村支书皱着眉呵斥陈建军：

“行了！闹够没有！进了公社大院，成何体统！赶紧跟我进来办正事！”

林晚收回目光，抱着孩子，抬脚稳稳走进了办公屋。

一行人跟着村支书，径直往公社妇女主任办公室走，这年代办离婚、调解家庭矛盾，本就归妇女主任管，再合适不过。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头翻文件的动静，村支书抬手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王主任，在不？有点事需要您给处理！”

“进！”里头传来一声干脆的女声。

众人推门进去，妇女主任王兰花正坐在桌前，穿着灰布褂子，短发利利索索，一看就是个办事公道、不好糊弄的。她抬眼扫过众人，直截了当问：“啥情况？说吧。”

张翠花一等妇女主任问起来，立马撒起了泼，往旁边一站，哭天抢地的：“王主任啊！你可得评评理！这媳妇不守规矩，非要闹着离婚，抛夫弃子，我们老陈家可没对不起她！”

陈建军也跟着帮腔，耷拉着脸嘟囔：“就是，她就是不想好好过日子，存心折腾！”

母子俩一唱一和，想先把林晚钉在“坏媳妇”的位置上。

林晚怀里紧紧抱着念安，半点不慌，等他们咋呼完，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亮堂、句句实在，不带半句虚的：

“王主任，我不扯别的，就说实在话。我嫁进陈家三年，天天累死累活，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下地挣工分、回家做家务，半点没偷懒。可他们娘俩，天天打骂我，给我吃剩菜剩饭，我儿子跟着我，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说到这儿，她眼神一冷，直直看向张翠花母子，语气犀利，怼得毫不留情：

“昨天我要走，你们堵着院门不让出，还喊着要把我儿子藏起来，让我这辈子找不着！我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受气的！这婚，我离定了，儿子我必须带走，谁拦都不好使！”

张翠花急了，跳着脚骂：“你胡咧咧什么！”

“我胡咧咧？”林晚往前半步，气场全开，一句话堵死她，“你敢当着王主任的面，说你没骂过我、没动手打过我？说你没饿着我儿子？真要把街坊邻居叫来对质，看看是谁在撒谎！”

陈建军想上前拦，林晚斜他一眼，冷声怼：“你也好意思说话？这三年你啥时候护过我跟娃？啥事都听你娘的，你算个爷们吗？如今拦着我，不就是怕没了我给你们家白干活！”

一番话，快、准、狠，全是大实话，怼得陈家母子面红耳赤，张着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干瞪眼。

王主任心里早跟明镜似的，看着林晚有理有据、不吵不闹却态度坚决，再看看陈家母子只会撒泼耍赖，心里立马偏向林晚，对这姑娘多了几分好感——不软弱、明事理、说话在理，是个有骨气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公社的刘主任刚好从门外路过，听见屋里的争执声，脚步顿了顿，没进门，就站在门外听了几句。

里头林晚的话，清晰传出来：

“我不是闹事儿，就想安安稳稳离婚，带我儿子过好日子，往后我靠自己挣工分、养活孩子，绝不拖累别人，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母子！”

不卑不亢、言辞通透，护着孩子、绝不妥协，和那些哭哭啼啼、胡搅蛮缠的妇女完全不一样。刘主任心里暗暗点头，对这个抱着孩子、底气十足的年轻媳妇，留下了一点印象——这姑娘有主见、有骨气，是个能干实事的。

屋里，王主任一拍桌子，对着陈家母子沉声道：“行了！别闹了！人家姑娘说的句句在理，你们磋磨媳妇、刁难人家，本来就不占理！现在婚姻自由，女方坚决要离，那就按规矩办手续！”

陈家母子彻底没了辙，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放肆。

林晚全程配合，签字、按手印，动作干脆利落，没多耽误一分钟。

手续办好的那一刻，林晚攥着离婚证明，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从今往后，她和陈家，一刀两断！

她谢过王主任，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刚出办公室门口，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方才路过的刘主任，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径直离开。

而之前那个穿军绿褂的男人，此刻刚好办完自己的事，从另一侧走廊走过，再次撞见林晚的身影。

只见她手里拿着纸页，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了之前的冷厉，却多了几分释然的笃定，整个人透着一股重生般的利落劲儿。

陆承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心里那点浅淡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林晚没留意太多，抱着念安，大步走出公社大院。

往后的路，她要带着儿子，一步步往好里过，谁也别想再欺负她们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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