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纯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初安夏靠在澜庭会所808包厢外的墙壁上,胃部的酸痛感一阵阵往上涌。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右脚后跟的皮肉已经被磨破,渗出的血丝粘在断裂的创可贴上。
她伸手按住胃部,用力压了压。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上面停留在微博热搜界面。前十条里,有七条挂着她的名字。
“初安夏耍大牌罢演”
“初安夏金主”
“初安夏滚出娱乐圈”
她的目光在 “耍大牌罢演” 这个词条上停留了很久。三天前,她拒绝了一个要求她深夜单独去酒店房间 “对戏” 的副导演。第二天,这个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紧接着,公司的解约函就来了。
解约合同就在她的手提包里,违约金五千万。公司停了她所有的通告,收回了保姆车和公寓。她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前经纪人李姐发来的一条短信。短信上说,只要她今晚能在澜庭808包厢让王总高兴,《浮生辞》女二号的试镜机会就能保住。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她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家人。
初安夏把手机塞回包里,直起腰。她整理了一下起皱的真丝衬衫下摆,推开了808的雕花木门。
包厢里的空气混浊不堪,混合着昂贵雪茄、劣质香水和酒精发酵的酸气。真皮沙发正中央,王总夹着雪茄,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旁边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端着酒杯娇笑。
门开的动静打断了里面的调笑。王总抬起眼皮,视线在初安夏身上上下打量。即使她穿着简单的真丝衬衫,脸色略显苍白,但那份清丽脱俗的容貌,依然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倔强,像含着一汪秋水。那种目光黏腻、湿滑,带着毫不掩饰的估价意味。
“初大明星来了。”王总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指了指面前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着三杯倒满的深水炸弹,烈酒混合着气泡,往上冒着白沫。
“王总。”初安夏走过去,在距离茶几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李姐说,您手里有《浮生辞》的本子。”
“本子是有。”王总往后靠了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站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我们好好聊聊剧本。现在的热搜对你可不太友好,五千万的违约金,你那个教书的爹妈卖了老家的房子也凑不够吧?”
初安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胃部的痉挛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喝酒。”初安夏看着茶几上的酒杯,声音平稳,“王总如果愿意谈《浮生辞》,我们可以约明天去星汇娱乐的会议室。”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旁边的几个女人停下了动作,互相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给脸不要脸。”王总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桌上的一个酒杯,“哐”的一声砸在初安夏脚边。玻璃碎片飞溅,几滴酒液溅在初安夏磨破的脚踝上,刺痛感直钻神经。
“你还以为你是半个月前那个当红花旦?你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王总指着初安夏的鼻子,“今天这三杯酒你不喝,明天我就让整个圈子封杀你。你连个跑龙套的活都接不到!”
初安夏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她弯下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掉脚踝上的酒液。
“王总说得对。”初安夏把脏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是丧家之犬。但狗急了也会咬人。王总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千万的账,星辉的董事会应该还不知道吧?”
王总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站起身,指着初安夏的手指开始发抖:“你敢调查我?”
“我没那个闲钱。”初安夏转过身,手握住门把手,“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秘密。王总留步,不用送了。”
她推开门,快步走入走廊。离开包厢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胃里的翻江倒海再也压制不住。她捂住嘴,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去。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不出一丝声音。初安夏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大理石台面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王总骂骂咧咧的声音。
“把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今天不弄死她,我王字倒过来写!”
初安夏关掉水龙头。她左右看了看,洗手间没有别的出口。她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将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贴着墙根往外走。
刚走出洗手间的拐角,迎面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初安夏后退半步,脚跟磕在墙角,手里的高跟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沉香木味道,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这种味道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她抬起头。
走廊昏暗的壁灯下,男人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他的视线越过初安夏的头顶,落在走廊另一端正在逼近的王总等人身上。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发出极其规律的“咔哒”声。
“江……江总?”
走廊那头,原本气焰嚣张的王总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抖。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保镖也全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被称作江总的男人没有理会王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初安夏赤裸的双脚上。视线在那个贴着断裂创可贴、渗着血丝的脚踝上停留了两秒。
打火机的声音停了。
“地毯很脏。”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助理,弯下腰,单膝跪在初安夏面前。
初安夏下意识地想往后缩。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心很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粗糙的触感划过初安夏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男人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动作轻缓地套在她的脚上。
走廊那头的王总已经满头大汗。他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江总,这是个误会……”王总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往前走两步,却被男人身后的保镖用眼神钉死在原地。
***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他侧过头,视线终于落在王总身上。
那种眼神,看王总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男人开口,叫了身后助理的名字。
“在,江主理。”**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不想再在江城看到星汇娱乐的牌子。”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王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男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初安夏。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
“初小姐,”他看着她,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澜庭顶楼的视野不错,要上去坐坐吗?”
初安夏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生杀大权的男人。她知道他是谁。夜澜集团创始人,澜庭会所的主人,江城名流圈里最不能惹的疯子——江叙。
她捏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胃部的疼痛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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