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筹码

接下来三天，沈清晚几乎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各种借口推掉了所有外出的邀约——“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等成绩出来再说”。

实际上，她每天都在书桌前坐到凌晨，反复回忆、梳理、记录前世五年间所有能记住的事情。

能记住的细节不多了。

死亡像一个粗暴的橡皮擦，把记忆的边缘磨得模糊。但关键的东西还牢牢嵌在她脑子里，像是烙上去的。

她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第一类：可以赚钱的信息

2019年7月，某只科技股会因为一份提前泄露的财报暴涨。前世她听顾景行提过一嘴，说有人在这波行情里赚了十几倍。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她想起来了。

2019年9月，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共享办公项目会在A轮融资中估值翻三倍。创始人姓周，后来成了业内知名的连续创业者。

2019年12月，比特币会在一个月内从八千美元涨到两万美元。前世她看着新闻感叹“好疯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2020年3月，疫情会引发全球股市暴跌，但随后会有史诗级的反弹。她记得哪些股票跌得最狠、反弹得最猛。

沈清晚把这些信息按时间顺序排列，标注了风险等级和预期收益。

她现在手头的资金不多。父母给的零花钱、过年收的压岁钱、高考后亲戚们塞的红包，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二十万，对一个普通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对沈清晚的复仇计划来说，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十倍、百倍于此的资金。

而这些信息，就是她撬动资本的第一个支点。

第二类：可以避坑的信息

父亲公司明年六月的危机，源于一笔海外原材料的长期订单。对方会在价格高点毁约，导致沈氏资金链断裂。

前世，父亲咬牙撑过去了，但元气大伤，为后来被顾景行吞并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她记得父亲在那段时间瘦了整整二十斤，每天凌晨才回家。而她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景行安排的烛光晚餐，对父亲的困境一无所知。

这一世，她要提前半年提醒父亲重新谈判合同条款。

不是直接说“我知道未来”。她要找一个合理的、不会被怀疑的方式，让父亲主动发现合同里的漏洞。

第三类：可以网罗的人脉

李明远，父亲现在的行政助理，跟了父亲五年，忠心耿耿。前世父亲病倒后，他是少数几个没有倒向二叔的人。后来他被顾景行找了个由头辞退，据说回了老家，再没有消息。

这一世，她要提前把李明远变成自己的人。

周明远，A大金融系教授，前世她上过他的课，但没留下什么印象。后来她才知道，这位教授在资本圈人脉极广，曾经准确预言过三次经济波动。

这一世，她要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还有一个人。

沈清晚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

陆砚洲。

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洲”字最后一笔微微洇开。

她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旧书摊。阳光。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低头翻书的少年。

前世，她路过那个旧书摊，顺手帮他付了一本书的钱，然后就没再放在心上。

第二次见面是在两年后。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衣着朴素的少年了，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某个商业酒会的角落，一个人喝着香槟。

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看了她一眼，说：“我记得你。旧书摊。”

她很惊讶他的记忆力。

后来他们又见过几次。在社交场合，在行业峰会上。他看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像爱慕，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十三岁那年，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在一个私人酒会上，她身边站着顾景行。陆砚洲端着酒杯走过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小姐，身边人，有时候才是最应该小心的。”

她以为他在说顾景行的商业对手。

她笑着道了谢，没放在心上。

两个月后，她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那个提醒。

不是因为他的钱或势——虽然他后来确实很有钱。

而是因为他是在所有人都在说“恭喜沈小姐”的时候，唯一一个试图警告她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她提前去认识。

沈清晚在陆砚洲的名字后面写下：

“2019年9月，他会考入A大计算机系。在那之前，我要先找到他。”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沈清晚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十八岁的天空很低，星星很亮。

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让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二十万。

从二十万到两千万，再到两个亿。

她要在五年之内，建立起一个足以对抗顾氏产业的资本帝国。

这不是幻想。

这是复仇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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