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赔钱吧你

林悦那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山下正端着饭盒、蹲在背风口喝西北风的知青们，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出啥事了？”

“好像是林悦的声音！说大铁锯断了！”

“哎哟我的亲娘哎，那可是公家的命根子！”大队长赵铁柱一听“公家财产”四个字，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迈开两条罗圈腿，踩着雪窝子就往七号区狂奔。身后跟着一群端着饭盒、啃着窝窝头看热闹的知青。

众人呼哧带喘地赶到现场，定睛一看，好家伙，全傻眼了。

只见林娇娇像只翻了肚皮的王八，四仰八叉地趴在雪地里。脚脖子上套着个生锈的铁圈，身下压着大队里那把最宝贝的备用大铁锯——现在已经光荣下岗，断成了惨烈的两截。

而林悦呢？正虚弱地靠在树干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端着个空了的破瓷碗，小脸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嘎抽过去。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林娇娇一看大部队来了，瞬间戏精附体，眼泪跟自来水似的往外飙，指着林悦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是她！是林悦故意在雪地里埋狼夹子阴我！她想害死我啊！这锯子也是被她绊倒我才压断的，跟我没关系！”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不去说相声都屈才了。

众人一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林悦。

林悦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把空碗揣进兜里，叹了口气，声音柔弱得像风中的小白花：“娇娇，你这甩锅的本事，真是比咱们大队的拖拉机还溜。大伙儿都长着眼睛呢，你自己看看那是个啥？”

她伸出脚尖，在林娇娇脚脖子旁边的雪堆里随便拨拉了两下。

众人凑近一瞅，纷纷发出“切”的倒嘘声。

“啥狼夹子啊，这不就是个猎户早八百年不用、连铁齿都掉光了的废弃破弹簧圈吗？”***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玩意儿夹个耗子都费劲，还能把你咋地？”

林悦顺势接话，逻辑清晰得一批：“大队长，我这身子骨大伙儿也知道，风一吹就倒。我一个人分在这偏僻的七号区，心里发毛怕遇见野猪啥的，就在脚边放个破夹子壮壮胆，这不犯法吧？倒是妹妹你——”

林悦话锋一转，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地上的林娇娇：“你分派的活儿在一号伐木区，那可是在山脚底下。我这七号区在半山腰，中间隔着二里地呢。你中午饭都不吃，哼哧哼哧爬上山，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踩我的夹子，还顺道用你这金贵的身子骨给公家的大铁锯测了测硬度……咋的，你这是来做质检的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几声没憋住的哄笑。

王芳端着饭盒，跟旁边的女知青咬耳朵：“就是啊，她跑七号区干嘛去？昨天刚听说她偷了林悦三百块钱，今天又摸过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看八成是想偷懒，或者想偷林悦的工具……”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旦信任出现裂缝，林娇娇平时那层“乖巧懂事”的皮就再也捂不住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林娇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结结巴巴地狡辩：“我……我是看姐一个人在这儿，不放心，上来看看她……”

“放你娘的连环屁！”

赵铁柱终于发飙了。他心疼得直哆嗦，蹲下身捧起那断成两截的大铁锯，眼珠子都红了。这年头，铁器多金贵啊！去公社批条子买把新锯，得求爷爷告奶奶走半个月的流程！

“看你姐？你看你姐用屁股把公家的锯子坐断？！”赵铁柱气得胡子直翘，唾沫星子喷了林娇娇一脸，“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犊子！你擅离岗位，破坏集体财产，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站起身，黑着脸大声宣布：“林娇娇，思想觉悟极差，作风散漫！扣除当月十五个工分！这把大铁锯，照价赔偿！要是赔不上，年底分粮的时候直接从你的口粮里扣！”

十五个工分！还赔钱！

这简直是要了林娇娇的老命啊。她本来干活就磨洋工，这一下扣完，这个月等于白干，还得倒贴。

“大队长，我冤枉啊！真的不怪我……”林娇娇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雪地里，哭得像个二百五。

赵铁柱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头看向林悦时，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这丫头昨天被退婚发高烧，半夜遇流氓，今天上工还被继妹跑来找茬，真是个倒霉催的。

“林悦啊，你受委屈了。不过这破夹子以后也少放，别真伤着人。”赵铁柱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大队长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绝不给大队添麻烦。”林悦乖巧地点点头，那副虚弱又明事理的模样，简直让人心疼。

暗处，树杈上的陆峥看着这一出精彩的“反杀大戏”，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女人，不仅心眼子多，演起戏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把别人卖了，别人还得替她数钱。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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