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 松倾竹折梅花落

第二百四十二章 · 松倾竹折梅花落

厅堂之中一阵骚动，随后潘常吉半身浴血，平持长剑，气势沉沉地逼了出来。她身后，一众道姑心惊胆战地拥着静虚退了出来，谁也不敢靠前。

“师父！”曲清鸢眼看潘常吉受伤，挣出韩小莹的怀抱，飞身冲了下去。

史宽之身后一个高手抡一口朴刀迎上，当头就劈。韩小莹在曲清鸢身后叫道：“带剑给你师父！”一扬手，皤虹剑飞射而出，迎面斩断朴刀，跟着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曲清鸢脚下不停，回手抓住剑柄，对潘常吉的担心让她完全忘了害怕。几步到了潘常吉身边，她小心地看着那道伤口，凄声叫道：“师父，你受伤了。”小脸上泪珠滚落，又怕又惧地看着潘常吉，不敢碰那半身的血。

潘常吉身上的杀机慢慢散去，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柔的样子，伸手抱住曲清鸢，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把皤虹剑递还给韩小莹，把清玄剑塞到曲清鸢手里：“你进去。师父和他们说话。”

曲清鸢用力摇头：“我不出去！师父我跟你——”

话没说完，韩小莹已经过来，抓住她后心衣服提起来，甩回厅里去。

韩小莹看向潘常吉，低声问：“你怎么样？”

“点穴止了血，一时还死不了。”潘常吉大声回了一句，然后凑近韩小莹耳边小声叮嘱，“我挺不了太久。你带清鸢走。云宸是季益的骨肉，我既死了，他们必会留他性命，不会有事。”

韩小莹刚要说话，史宽之忽然开口了：“潘仙官，韩七侠，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谦和有礼，像个端着茶盏跟人叙旧的儒生，没有丝毫的杀气。他不叫“彭夫人”，而叫“潘仙官”——这个称呼是在肯定潘常吉本人的身份，而不是把她当成彭耜的附属。

“史二公子回去请医生看看眼疾吧。”韩小莹一语戳破他那副伪君子的模样——这么大的伤口，问“无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史宽之也不生气。他身上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贵气，儒雅随和地笑了笑：“韩七侠骂得对，是我说错了。潘仙官，我们所来，为的是国教正统，不是江湖上的私人恩怨。我曾一再叮嘱，不可伤到潘仙官和令公子。但贵教之中派系林立，自相残害——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孙静月听着这话刺耳，忍着臂痛向前一步：“二公子，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史宽之根本不理她，继续向潘常吉道：“潘仙官，你现在放下宝剑，同意与我们合作，我不但立刻让郎中为你包扎，还替你整理门户。”他说着拔出剑来，反手一刺，穿透了孙静月的胸膛，“空口无凭，此剑为证。”

孙静月大张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史宽之，缓缓倒下。那些叛乱的女道尽皆惊呼，惶恐无助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前路何途。

“杀我门下一个叛徒，就想收买我？”潘常吉不屑地道，“史二公子想得不错啊。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碧萝山庄，然后让潘友松上门道歉——一切还有的谈。”

“咳咳。”程阔干咳两声，向前走来。他双手垂在腿侧，随走随化成银灰色，正是玉山派最常用的武功——玉山亮银爪。洞霄论武大会上，程阔便是以此爪折断了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

“古话说，头发长，见识短，果然如此。”程阔的声音又干又冷，“你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敢跟二公子讨价还价。”

他在蓄力。这是他们三个商量好的——一但动手，潘常吉和韩小莹一定会联手出击，能有十足把握胜他二人的只有程阔。所以程阔出手的时候提气凝神，只求一击务中。

韩小莹挡在潘常吉身前：“姐姐，你身上有伤，让我来。”

潘常吉坚定地把她推开：“小莹，我才是碧萝山庄的主人。”

韩小莹又急又无奈。潘常吉明显就是在强撑，可以她的骄傲偏执，绝不会听劝后退。此时此刻，除了彭耜出现、以同样的山庄主人身份出战，谁也阻止不了她。

潘常吉走下台阶，与程阔相距二十步时突然出招。皤虹剑亮起一道彩虹，人随剑转，带起一股狂风向程阔卷去，口中长吟：“松倾——竹折——梅花落！”

她将程阔裹在剑影之中。

原来白玉蟾生前亲自教导道法武功的只有彭耜、陈守默、詹继瑞、留元长四人，但亲收的弟子有六个，另外二人便是潘常吉和胡士简。潘常吉生得好，人又乖觉，很得白玉蟾喜爱。眼看她因天赋所限，武功不能进阶一流，白玉蟾怕她在遇到高手时吃亏，便把自己夜观台风破袭、卷地摧峰想出的一记仿狂风大作的剑招传给了她——正是这“松倾竹折梅花落”。潘常吉学会之后，这是第一次施展。

程阔的玉山亮银爪、玉山掌、金光指三大绝学连换，却仍然冲不出剑圈。

史宽之不由眉头皱起。冉道弘看在眼里，沉声道：“潘仙官，你动了真气，只怕对伤处有害——这血都飞出来了。”

话音未落，几滴血飞溅散开。潘常吉的剑法跟着一滞。

韩小莹目眦欲裂，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拔剑，破霄、凝霜同时出鞘，飞身冲下，朝剑圈冲去。

班德贵——就是耿元化带来的那个八袋弟子——想在史宽之面前表现，提一条梢子棍上前，大声叫道：“给我回去！”向韩小莹就打。

韩小莹脚下不停，身向前进，剑向前送。出手就是追魂夺命十六剑中的“为郎刺友”——当日她学会这一剑，便在洞霄论武大会上制服了裘千尺，如今时日久了更加精纯。凝霜剑仅是一闪，班德贵的一条手臂便被斩下，惨叫一声滚了开去。

冉道弘仗剑上前来挡韩小莹。

此时剑圈之中两声闷哼。潘常吉狂风一般的剑势骤停——程阔仗着玉山掌能挡金铁之势硬碰一招，手臂被皤虹剑划破一道，但也一掌击中了潘常吉。

潘常吉有如落叶一般飞去。

韩小莹闪身而至，把她揽在怀中。她身后程阔、冉道弘一起袭到。程阔亮银爪向潘常吉抓来，冉道弘剑指韩小莹配合出手。

韩小莹护住潘常吉，双剑齐出。破霄剑在身前一立，正是追魂夺命十六剑中唯一的守势——初见白猿。一剑立起，程阔、冉道弘联手无功。凝霜剑跟着出手，正是“幻剑三千影”。当年牧羊女阿青以此招击败越国三千甲士，此时只面对两个敌人，剑影重重，似乎有无数攻击同时落下。程阔、冉道弘心惊肉跳，同时后退，远离剑招范围。

韩小莹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叫道：“护你师父回去！”

一直守着的曲清鸢冲过来抱住潘常吉就走。只是入手之处一片腻滑，小姑娘抱到厅口亮处细看，不由大哭出来：“姑姑！我师父……肠子都出来了！”

韩小莹血撞头顶。大敌当前，难以救治——潘常吉还能活吗？她再看史宽之三人，血贯瞳仁，厉声叫道：“史二！冉道弘！程老魔！你们一起来吧！我何惧哉！”

此时前院欢呼声起，有人高声叫道：“彭宗主——回来了！”

史宽之脸色一变，沉声道：“动手！”

他与冉道弘、程阔一起扑向韩小莹，带来的人也同时冲向厅口。

（第二百四十二章 · 松倾竹折梅花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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