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过得格外平静。

梁思思被辞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再阴阳怪气地说话，也没人背后搞小动作。林薇薇也不来设计部串门了，听说品牌部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她天天加班到很晚。

苏晚乐得清静，每天上班画图、下班改稿，周末偶尔跟赵小咪出去吃顿好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归”系列的第五版终于通过了沈敏的审核，可以进入打样阶段了。苏晚把设计图送到工艺部那天，负责打样的老师傅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姑娘有灵气。”

苏晚笑得眼睛弯弯的，回去的路上给傅斯年发了条消息：

“打样过了。”

“恭喜。”

“你是不是又在开会？”

“嗯。”

“那你别回了，先开会。”

“好。”

苏晚看着这个“好”字，忽然觉得傅斯年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在开会，还要秒回她消息。明明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给她点外卖。

她想起赵小咪说的话：“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所以她开始想，自己该怎么回应这份好。

她不想欠傅斯年的，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还。请吃饭？他吃过的餐厅她连门都进不去。送礼物？她买得起的他看不上。

想来想去，她决定画一幅画送给他。

不是珠宝设计图，就是一幅画。画的是那棵老槐树——五年前她在青石板上画的那棵，也是傅斯年捡到的那张画上画的。

她用了三天晚上的时间，画了一幅水彩。老槐树的枝干苍劲有力，叶子半黄半绿，树下是一块青石板，旁边蹲着一只橘猫——那是当年巷子里常出没的流浪猫，她给它起名叫“大黄”。

画完那天晚上，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斯年：

“送你。下周给你。”

傅斯年回了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苏晚放大了看，手开始抖。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被风吹跑的画——一朵没画完的藤蔓花，线条歪歪扭扭的，纸边还有被雨水洇湿的痕迹。

他捡了，没还给她，自己留着了。

还裱起来了。

苏晚捧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她这次没忍住，哭得很大声。

赵小咪从房间跑出来，看见她哭，吓了一跳：“怎么了晚姐？谁欺负你了？”

苏晚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看。

赵小咪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也愣住了。

“晚姐……这个男人，你要是不嫁给他，我都替你不值。”

苏晚擦了擦眼泪，笑了：“我才离婚多久，说什么嫁不嫁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想了想，说：“慢慢来。我不想太快，怕看不清自己的心。”

赵小咪点点头：“也对。但只要你看清了，就别犹豫了。这么好的男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晚把那张水彩画小心翼翼装进画筒里，准备下周找机会亲手交给傅斯年。

周五下午，苏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苏母打来的。

“苏晚，你周末回来一趟，你爸有话跟你说。”苏母的语气还是那样，冷冷的，像是在吩咐佣人。

“什么事？”

“回来再说。”

“我周末有事，去不了。您要是有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母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你姐姐——林薇薇，她说你在公司针对她，让她很难做。你爸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毕竟是姐妹，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在外面闹。”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姐妹。

她被苏家接回来半年，苏母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女儿”，每次都是直呼其名。但对林薇薇，永远是“薇薇”“宝贝”“姐姐”，亲热得不得了。

“妈。”苏晚叫了一声，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很陌生，“林薇薇不是我的姐姐。她占了苏家女儿的位置十八年，抢了我的身份、我的父母、我的婚姻。您觉得，我应该对她客气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薇薇也是受害者，当年的事她又不知情——”

“她知情。”苏晚打断她，“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母跟苏家的远房亲戚有关系，当年是她父母故意调换的孩子。这件事，您去问问林薇薇，看她敢不敢说实话。”

苏母被噎住了，好半天才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薇薇怎么可能——”

“您自己去查。我挂了。”

苏晚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她不是气苏母偏袒林薇薇，她是替自己不值。她等了十八年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被需要。苏家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真千金，他们要的是那个养了十八年、有感情的女儿。

她从来没被苏家当成过家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晚，我是李律师。关于你养母当年被迫交出抚养权的事，有人委托我收集证据，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信息。”

苏晚的心跳加速了：“谁委托你的？”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但委托人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起诉苏家当年非法获取抚养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苏晚握着手机，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起诉苏家？她没想过。她只是觉得对不起养母，但从没想过用法律手段讨回公道。

“李律师，我考虑一下。”

“好的，不急。委托人说了，一切尊重你的意愿。”

苏晚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她知道这个委托人是谁。

这座城市里，会为她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周末，苏晚没去苏家，她在出租屋里画了一整天的图。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傅斯年的电话。

“在干嘛？”

“画图。”

“吃饭了吗？”

“还没。”

“下来。”

苏晚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傅斯年靠在车边，抬头看着她住的那层楼。

他没穿西装，一件黑色卫衣，一条深色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

苏晚赶紧换了件衣服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接你去吃饭。”

“我还没洗头。”

傅斯年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用洗，挺好看的。”

苏晚摸了摸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想死的心都有了。

“走吧，就附近吃。”傅斯年拉开车门，“知道一家私房菜，不大，但味道不错。”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就是一个普通的铁门，推开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正开花，满院香气。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傅斯年就笑：“小傅来了？今天带女朋友了？”

傅斯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老位置。”

老板娘看了苏晚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还是个这么标志的。”

苏晚的脸红了，跟在傅斯年后面往里走。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窗户开着，能闻到桂花香。傅斯年把菜单递给她：“随便点。”

苏晚翻了翻菜单，价格不贵，都是家常菜。她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又把菜单推回去。

傅斯年加了两道菜，把菜单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苏晚托着腮，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

“傅斯年，你是不是又帮我找了律师？”

傅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她：“李律师联系你了？”

“嗯。是你委托的？”

“是。”

“为什么？”

傅斯年放下茶杯，看着她：“因为你养母当年是被逼着交出你的。这件事不对，就应该有人承担责任。”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起诉苏家。”

“那就慢慢想。”傅斯年的声音很轻，“不着急。”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好。苏晚吃了两碗米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吃完饭，傅斯年送她回去。车停在楼下，苏晚没急着下车。

“傅斯年，你对我这么好，我压力很大。”

“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回报你。”

傅斯年看着她，车内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

“你不用回报。”他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跟你交换什么。”

苏晚咬着嘴唇，想了好半天，才说：“那你想要什么？”

傅斯年想了想，说：“想要你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图。想看你做出更好的作品，站到更高的地方。”

“就这些？”

“就这些。”

苏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我答应你。”

傅斯年低头看了一眼她碰过的地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上去吧，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苏晚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趴在车窗上：“傅斯年，那幅画我画好了，下周给你。”

“什么画？”

“老槐树。你捡到我画的那棵。”

傅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小时候收到礼物的那种亮，跟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好。”他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苏晚笑着跑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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