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评审会风波

周二的内部评审会定在下午两点，大会议室。

苏晚上午没怎么画图，把PPT又顺了一遍。唐糖给她泡了杯咖啡，说“晚姐加油”，苏晚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她忘了放糖。

梁思思一上午没来，听说在外面见客户。苏晚知道她不是见客户，是在躲自己。

中午，苏晚没吃饭，找了个没人的楼道坐着，把设计理念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她不是怕讲不好，是怕到时候跟梁思思对质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

一点五十，她端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已经有几个设计师到了，沈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正在翻。

梁思思最后进来的，穿着红色西装，画了全妆，气场很强。她看了一眼苏晚，嘴角勾了一下，在对面坐下。

沈敏看了一眼时间：“开始吧。谁先来？”

“我先来。”梁思思站起来，把U盘插上投影仪。

大屏幕上亮出她作品的标题——“缠绕”系列。

苏晚的瞳孔一缩。

三张设计图，一张吊坠、一对耳环、一枚戒指。全部是藤蔓缠绕的元素，线条走向、留白方式、甚至主石的镶嵌角度，都跟苏晚的方案有七八分像。

不是完全一样——梁思思没那么蠢，她改了藤蔓的粗细、换了主石的形状，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就像一张脸换了妆容，还是那张脸。

“我这套‘缠绕’系列的灵感来源于老树藤蔓，象征生命的韧性和缠绕的情感……”梁思思讲得很流畅，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PPT做得也很精美。

苏晚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

她没急着发作。她等梁思思讲完，等沈敏问完问题，等所有人点评完毕。

“下一个。”沈敏的目光扫过来，“苏晚。”

苏晚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插上U盘。

她的PPT第一页，标题是“归”系列。

三张设计图出现在大屏幕上，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她的图不够好，而是——太像了。

虽然没有梁思思的那么精致，但那种藤蔓缠绕的感觉，那种留白的节奏，跟梁思思的“缠绕”系列就像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梁思思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沈敏看看屏幕，又看看梁思思，眉头皱了一下。

“苏晚，讲你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她的PPT没有梁思思的华丽，但逻辑很清晰——从灵感来源、草图演变、线条打磨，到最后的成品效果图，每一步都有记录。

“我的灵感来源于小时候院子里的一棵老藤树，每年春天开满小黄花。藤蔓缠绕的形态让我想到‘归’这个字——漂泊的藤蔓，最终要找到依附的墙。”

她翻了下一页，是一张手机拍的照片——一棵老藤树，爬满了半面墙，藤蔓粗粗细细，互相缠绕。

“这是我养母家的院子，我从小看着这棵树长大。我所有的藤蔓设计，源头都在这里。”

梁思思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苏晚继续讲，讲到第三张成品图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向沈敏。

“沈总监，在继续之前，我想说一件事。”

沈敏抬头看她。

“梁思思设计师的‘缠绕’系列，跟我的‘归’系列在元素、构图、甚至留白方式上高度相似。我认为存在抄袭嫌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梁思思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苏晚，你血口喷人！我的作品是我自己画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抄袭？”

“我没有说一定是抄袭。”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可以现场画。”

“现场画？”

“对。”苏晚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放在桌上，“我们都不用电脑，手绘一幅新的藤蔓设计。限时二十分钟。谁画出来的东西跟自己的原稿风格一致，谁就是原创者。”

梁思思的脸白了。

她可以抄袭苏晚的成品稿，但她抄不了苏晚的思维方式和绘画习惯。每个人的手绘线条都是有“笔迹”的，就像签名一样，很难模仿。

“凭什么你说现场画就现场画？我为什么要配合你？”梁思思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如果你不敢画，就说明你心虚。”

会议室里几个设计师开始交头接耳。沈敏没说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够了。”沈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看了看苏晚的屏幕，又看了看梁思思的屏幕。

“梁思思，你上周五交了方案的初稿，发到我邮箱的那一版，跟今天展示的这一版，不一样。”

梁思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敏继续说：“你上周五交的那一版，是现代简约风格，几何线条为主。今天这一版，变成了藤蔓缠绕。短短三天，你换了整套方案，而且换得这么完整、这么流畅，不太合理。”

“沈总监，我那天晚上突然有了新灵感——”

“你的新灵感，刚好跟苏晚的方案撞了？”沈敏打断她，“梁思思，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我没见过？”

梁思思的脸彻底白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梁思思的脸色从红变白，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她不想这样当面对质的，太耗人了。但如果她不当场翻脸，明天被抄袭的就是她，被质疑的就是她，被赶出公司的也是她。

“梁思思。”沈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主动承认，还是我调监控？”

“监控？”梁思思的声音变了调。

“上周末加班的人不多，谁翻了谁的抽屉，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梁思思的腿软了，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十秒，梁思思放下手，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看着苏晚，眼神里全是恨意。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她咬着牙，“你不过是靠男人上位的贱人。傅斯年给你撑腰，你才能在星芒坐这个位置。你以为沈敏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你以为你那个破方案能过评审？都是傅斯年打了招呼的！”

苏晚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你说完了？”苏晚的声音很轻。

梁思思冷笑：“说完了。怎么，想打我？”

苏晚没打她。她转身看着沈敏。

“沈总监，梁思思抄袭的事，我希望能按公司规定处理。至于她说的那些我跟傅总的事，我不做回应。我的工作能力，时间会证明。”

沈敏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梁思思，从现在起你停职，等候处理。其他人继续开会。”

梁思思抓起包，撞开椅子，摔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沈敏敲了敲桌子：“下一个。”

后面的几个设计师匆匆讲完自己的方案，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散会的时候，唐糖追上苏晚，眼睛亮晶晶的：“晚姐，你刚才太帅了！那个现场画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晚苦笑了一下：“被逼急了，什么都能想出来。”

回到工位，苏晚趴在桌上，脑袋嗡嗡的。

手机震了。

傅斯年：

“处理完了？”

苏晚打字：

“你人在星芒？”

“不在。”

“那你怎么知道的？”

“沈敏告诉我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梁思思说，是你让沈敏对我另眼相看的。是真的吗？”

这次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只让沈敏给你一个面试机会。后面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苏晚盯着这行字，心里的那口气顺了。

她信他。

如果傅斯年想让沈敏照顾她，不会只给一个面试机会。他那样的人，要做就做绝了，不会留尾巴。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数位屏，继续改稿子。

评审会通过了，但沈敏提了三个修改意见，她得在这周内改完。

下班的时候，她走出星芒大厦，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来，傅斯年坐在后座，看着她。

“上车。”

苏晚走过去，没有上车，而是弯下腰，趴在车窗上看着他。

“傅斯年，你今天是为了梁思思的事来的？”

“不是。”

“那你来干嘛？”

傅斯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接你下班。”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旁边的共享单车。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接我下班干嘛？”

“上次说过了。”

“什么？”

“以后会是。”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烧得厉害。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抱在怀里，一句话都不说了。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对司机说：“走吧。”

车开了，苏晚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傅斯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五年前捡到我的画没有扔掉，谢谢你让我面试星芒，谢谢你今天来接我下班。”苏晚顿了顿，“谢谢你觉得我值得。”

傅斯年没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很轻，像在摸一只炸毛的猫。

苏晚没躲，也没看他，就那样偏着头看窗外，眼眶有点热。

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了一片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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