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百块，从头再来

迈巴赫停在顾家别墅门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苏晚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她刚想回头道谢，傅斯年已经跟着下了车，撑开那把黑伞，走到她身边。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苏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伞，“傅总，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收拾点东西而已，我自己可以。”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的电话。今晚要是不想住酒店，上面还有个地址，是我名下的一套公寓，空着，你可以先住。”

苏晚低头看着那张名片——黑色哑光卡纸，只印着“傅斯年”三个字和一串号码，简洁到极致，却透着说不出的矜贵。

她没接。

“傅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非亲非故，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傅斯年举着名片的手顿了顿。

非亲非故。

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得他指尖微微发紧。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把名片收回口袋。

“那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晚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才转身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张熟面孔——顾家的老佣人张妈。这人在顾家干了二十年，最会看人下菜碟。以前苏晚在的时候，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端上来的饭菜经常是凉的。

此刻张妈看见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说：“哟，少奶奶回来了？不对，听说您刚才在宴会上闹着要离婚，这会儿怕不是已经不算少奶奶了吧？”

苏晚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哎哎哎——”张妈拦在她面前，“少爷刚才来电话了，说您要是回来收拾东西，让我盯着，别拿不该拿的。”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哪些是不该拿的？”

张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反正……值钱的都不能拿。您可是净身出户。”

苏晚冷笑了一声。

净身出户？她倒是想拿点值钱的。三年来，顾言泽没给她买过一件首饰、一个包，连结婚戒指都是顾家老太太随手给的旧货，她早就摘下来扔了。

这别墅里，就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

她上楼走进那间住了三年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间佣人房，在走廊最尽头，朝北，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苏晚从床底拖出一个落灰的旧皮箱，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还是从苏家带来的旧衣裳，在顾家三年，她舍不得给自己买新的。

张妈靠在门框上，像个监工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苏晚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皮箱夹层里。

那里面是她妈留给她的遗物——一只银镯子，不值什么钱，但那是亲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十八岁之前，她养母对她不好不坏，家里穷，但好歹把她拉扯大了。后来苏家找上门，说她才是苏家的真千金，她被接走那天，养母红着眼眶把这个镯子塞给她，说：“这是你小时候我捡到你时戴在手上的，应该跟你亲妈有关。”

她一直没舍得戴，也没跟苏家人提起过。

收拾完，苏晚站起来，拖起皮箱往外走。经过张妈身边时，张妈盯着那个皮箱，伸手就要掀：“打开我看看——”

“张妈。”苏晚握住她的手腕，不重，但很稳，“你确定要看？”

张妈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平时软绵绵的少奶奶会有这样的眼神。

“我、我也是按少爷吩咐……”

“那你告诉他，我苏晚拿走的东西，加起来不值五百块。”苏晚松开手，拖起皮箱下了楼。

张妈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大门外，雨已经彻底停了。苏晚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雨后潮湿的空气。

三年了，她终于从这个笼子里走出来了。

可接下来去哪儿？

她摸了摸口袋——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数了数，三百块出头。手机被林薇薇摔坏后，她一直没买新的，手头就这点家当。

三百块，在A城连一晚像样的酒店都住不起。

苏晚拖着皮箱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巷子里的家庭旅馆。门脸很小，灯箱上写着“住宿 50元/晚”，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嗑瓜子看电视剧，抬头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姑娘，大半夜拖着行李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住店？”

“嗯。请问……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

“标间八十，没有窗户的六十。”

苏晚抿了抿唇：“六十的吧。住两晚。”

她从口袋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递过去。大姐接了钱，给她一把钥匙，又瞥了一眼她的皮箱，“姑娘，离家出走啊？”

苏晚没解释，笑了笑：“麻烦问一下，这附近哪里有修手机的？”

“巷口左转有一家，不过这会儿早关门了。明天九点开门。”

苏晚点点头，拎着皮箱上了楼。

房间果然很小，一张一米二的床，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发黄的空调。卫生间只有两平米，淋浴头还在滴水。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逼仄的小房间，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三年前，她是苏家的真千金，被八抬大轿娶进顾家，所有人都说她命好。三年后，她兜里只剩一百八十块，住六十块一晚的旅馆，连手机都用不了。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一点都不慌。

甚至……有点轻松。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虽然呛了很多水，但好歹能呼吸了。

苏晚把皮箱打开，拿出那只绒布包，摸着里面的银镯子，自言自语：“妈，我离婚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过好。”

她把镯子放回皮箱夹层，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顾言泽搂着林薇薇切蛋糕的样子，苏母指着她鼻子骂“你怎么跟你姐姐比”的样子，还有傅斯年递伞给她时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先去修手机，然后找工作。她虽然没有大学文凭，但她画得一手好画，以前在养母家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废纸上画各种花花草草。后来到了苏家，学过几个月珠宝鉴赏，多少懂一点。

总能活下去的。

苏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洗漱完，她把皮箱寄存在前台，出门找修手机的店。巷口左转确实有一家，还没开门，她就在旁边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块钱一个，站在路边吃。

A城的秋天已经凉了，风一吹，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旧外套。

等了半个小时，手机店终于开了。老板拆开她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捣鼓了一会儿，说：“能修，八十。”

八十。苏晚心里盘算了一下，修完手机还剩一百，撑不了几天。

“修吧。”

又等了半小时，手机终于亮了。她开机，等了一会儿，信号满格。

然后“叮叮叮”一连串消息弹出来——大多是APP推送，还有几条短信，都是通知：您有一条未接来电。

苏晚翻开通话记录，昨天下午有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陌生号码。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过去，手机突然震了——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喂？”

“您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客气而职业。

“我是。您是？”

“我是星芒珠宝的人事专员，姓周。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您今天上午方便吗？”

苏晚愣住了。

她没有投过星芒珠宝的简历。

她确实上网看过招聘信息，但她记得很清楚，她没有投过这家——因为星芒是A城最大的珠宝公司，她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您确定是找苏晚？”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确定。我们设计总监看了您的在线作品集，很感兴趣，想跟您聊聊。”

作品集？苏晚更懵了。她确实在某招聘网站上传过几张手绘设计图，但那都是她随手画的，她从没当真。

“方便的话，上午十点半，星芒大厦19楼，可以吗？”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可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兜里只剩一百块，住完今晚就没地方去了。这时候有一个面试机会，哪怕是搞错了，她也要去试试。

“方便。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苏晚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从这里到星芒大厦坐地铁要四十多分钟，她得赶紧。

她跑回旅馆退了房，拖着皮箱去了地铁站。进站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五块钱买了张单程票。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皮箱靠着腿。

手机屏幕又亮了，进来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面试加油。”

苏晚盯着这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她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谁？谁会知道她去面试？她连顾家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不对，她根本不想告诉任何人。

苏晚握紧手机，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又很快否定了。

不可能。傅斯年怎么会知道她投过简历？

也许只是发错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

管他是谁，先把面试搞定再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