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寒衣断药遇良医

进入看守所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悄悄流逝。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气已经彻底转凉，深秋的寒气愈发逼人。

监室本就阴暗潮湿，冷风顺着铁窗的缝隙不停往里灌。

哪怕坐在大通铺上，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身上的衣物，早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从进来那天起，就没有多余的贴身衣物，连一条换洗的内裤都没有。

平日里只能穿着单薄的秋裤勉强将就，没有任何保暖衣物。

保暖内衣、厚袜子一样都缺，寒冷时时刻刻包裹着全身。

每到夜里，寒气最重的时候，我只能紧紧裹住身上仅有的衣服。

蜷缩在大通铺的角落，依旧被冻得浑身发僵，整夜都睡不踏实。

我曾试着向管教开口，想让家里人送些衣物生活用品进来。

可话刚说出口，就被身边的老犯人制止，劝我不要白费功夫。

他们告诉我，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允许私自写信联系外界。

所有和家人的沟通、物资寄送，都必须走所里正规报备流程。

流程繁琐又漫长，要先向监室班长报备，再由管教层层上报。

每一级都要审核登记，没人会把一个犯人的冷暖当成急事办理。

管教每天要处理监室大大小小各类事务，早已见惯各种诉求。

我们缺衣少穿的难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照监室老规矩，哪怕紧急联络家属，也要等待很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更久，消息才能辗转传到家人耳边。

我心里清楚，靠着这种缓慢流程，根本等不及家人送衣物过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气越来越冷，默默承受无衣御寒的煎熬。

而比缺衣受寒更让我绝望的，是抗抑郁药彻底断供。

这些药并不是我随身带进看守所的，是家属第一次送来的救命药。

刚进来时情绪极不稳定，家人辗转才把药送到我手上。

我一直小心翼翼省着服用，每一粒都格外珍惜，生怕提前断档。

可漫长的羁押日子里，存药终究还是吃完了。

最后一粒药下肚，我心里仅有的安稳与底气，也彻底消失不见。

断药反应来得又快又猛烈，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先是全身莫名麻木僵硬，四肢沉重无力，浑身都不受自己控制。

慢慢精神开始恍惚，整日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茫然。

久坐不动，不爱说话，对外界一切事情都毫无反应。

我清晰感觉到自己状态异常，却没有力气做出任何改变。

大脑一片空白，情绪毫无起伏，整个人彻底陷入麻木呆滞。

朝夕相处的室友，很快就全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们时不时偷偷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揣测、好奇与疏远。

有人私下议论，猜测我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对劲。

有人刻意远离，生怕我的异常，给自己招惹不必要麻烦。

狭小监室没有任何隐私，我的窘迫与病态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身体麻木、内心绝望、寒风刺骨，多重压力快要把我彻底压垮。

为了抵御寒冷，我早已丢掉所有尊严与洁癖。

高墙之内活下去，远比体面干净更加重要。

我无奈开口，向室友借来别人穿过的旧内裤将就穿着。

心里无比恶心抵触，浑身别扭难受，却没有别的选择。

双脚整夜冻得冰凉刺骨，只能再低头求人。

好不容易讨来一双旧袜子，味道难闻脏乱，也只能套在脚上。

每穿上一次别人的旧衣物，心里就多一分屈辱与心酸。

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落魄到这般难堪狼狈的地步。

缺衣受寒、消息闭塞难传、断药身心麻木。

层层苦难叠加，我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麻木度日。

我以为自己只会一直沉沦绝望，撑过一天算一天。

没想到在最无助灰暗的时候，遇上了心地善良的崔医生。

例行巡诊时，崔医生一眼注意到呆滞麻木的我。

他没有漠视不理，也没有敷衍打量，认真询问我的身体情况。

我反应迟缓、言语木讷，眼神黯淡没有一丝神采。

经验丰富的崔医生，立刻判断出我是长期断抗抑郁药导致的症状。

他清楚这里不能私自写信，常规上报流程又极其漫长。

抑郁症断药拖延太久，很容易出现极端危险的状况。

崔医生只负责病患用药健康，并不插手衣物生活用品事宜。

但他不忍心看着我的精神状态持续恶化，冒险伸出援手。

他逐层对接所里各级负责人，反复说明我的病情紧急。

费尽周折打听，终于找到了我大哥的联系电话。

崔医生第一时间联系家属，详细说明我断药后的严重反应。

叮嘱家人尽快把抗抑郁药送来，一刻都不能再耽误。

没有漫长等待，没有繁琐层层审批。

在崔医生加急协调下，家人很快就把救命药物送进了监区。

当管教把崭新的药交到我手上时，我恍惚许久才回过神。

紧紧攥着药盒，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瞬间难以平复。

崔医生只管病情药物，并没有帮我提及衣物寒冷的难处。

身上依旧缺衣少穿，依旧要忍着寒冷，穿着别人的旧衣物。

可重新吃上药之后，浑身麻木僵硬的感觉慢慢缓解。

呆滞空洞的神情，也一点点恢复正常，不再浑浑噩噩。

冰冷高墙里人情淡薄，世态冷暖早已见得太多。

危难之际，素不相识的医生，愿意出手挽救我的精神。

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药物慢慢起效，我终于不用再被麻木绝望吞噬。

只是身上寒冷窘迫依旧没有改变，衣物短缺依旧难熬。

药回来了，可寒冬与屈辱的日子，还要继续慢慢熬下去。

阳光透过铁窗照进狭小监室，我静静坐着。

有人救了我的精神，可生活的苦难，依旧需要自己咬牙撑过。

药物问题解决了，可缺衣保暖的问题依然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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