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元春省亲是红楼梦最离谱的名场面?
因为元春的哭不仅是亲情流露,还藏着贾府灭亡的秘密。试想一下,一个女人在皇宫熬了十来年,从不得见人的去处混到贤德妃,好不容易被恩准回家探亲,按理应该是春风得意,衣锦还乡。
可元春倒好,回家七个小时却足足哭了六次。
第一次哭是在刚到贾母房里时,元春本想行家礼,可贾母和王夫人却先以国礼跪拜。三个人手牵手说不出话来,只是满眼垂泪,呜咽对泣。
第二次哭是在安慰长辈时,元春说自己好不容易回家探亲,大家不说说笑笑,反倒是哭了起来。结果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绷不住了,不觉中又哽咽起来,
第三场哭是在接见三春姐妹以及王熙凤和李纨等人,元春又不免哭泣一番,合着是见一个哭一个,把省亲当成哭丧了。
第四次哭隔着帘幕,望着跪拜在地的父亲,元春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悲凉:“寻常农家,纵然粗茶淡饭、布衣素裳,却能阖家相守,尽享天伦之乐。可如今我虽身处富贵之巅,却与骨肉亲人天各一方,纵有这万般尊荣,终究也没半分意趣。“
那话语里,没有贵妃的骄矜,只有一个女儿对寻常亲情的渴慕——她宁愿做个市井百姓,守着父母兄弟过烟火寻常的日子,也不愿在这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做一个孤孤单单的贵妃。
第五次哭是因弟弟宝玉而哭。当元春发现宝玉不在时,就赶紧让人传她进来,一见面就起身上前迎接,拉到宝座上说宝玉长大了。话还没说完就泪如雨下。元春对宝玉的亲情十分真切,可眼泪里藏着的却是对现实的无力与绝望。
第六次哭是在太监催促回宫时,丑时三刻已到,元春按照规矩必须要起驾回宫了,此时又忍不住满眼滚起了热泪,一副要上刑场的模样。
省亲七小时却哭了六次,几乎是一小时哭一次。元春的表现极为反常,要知道满屋子都是宫女和太监,他把皇宫称为不得见人的去处,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更耐人寻味的是,获准归家省亲的并非元春一人,还有周贵人和吴贵妃。这两个名字暗藏玄机:“周贵人“谐音“诌贵人“,分明是凭空杜撰的虚位;“吴贵妃“则谐音“无贵妃“,暗含虚无缥缈之意。这般安排,恰恰暗示了这场省亲盛典,政治考量远重于天家恩宠。
种种迹象表明,红楼梦作者是要告诉我们,元春封妃更像是一场安抚性政治操作,而非真正的宠幸,用不存在周贵人和吴贵妃和元春一起回家省亲,说明省亲根本不是为了优待元春,而是刚继位皇帝需要维稳,用封妃的幌子去安抚贾家,看过原著的都知道,元春封妃很是突然,毫无征兆的就来了。
假如真的得宠,封妃这种大事。岂会如此草率?要是真的尊贵,为什么省亲选择夜晚?元春久居深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身边一直有宫女和太监跟随,不方便和家人明说,因此才说皇宫是不得见人的去处。表面上听着是宫里规矩森严,很难见到亲人,实际上是在暗示贾家,我这贵妃是假的,只是皇帝用来麻痹你们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明明是宫里传出旨意给元春封妃的,怎么就是假了呢?
其实原文写的十分明白,当时贾政正在过生日,突然有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那夏守中也并不曾附诏捧斥,口内说皇帝要召见贾政,贾家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是福是祸。
后来元春直接被封妃了,没有圣旨,也没有册封文书,只是通过太监来口头传达,这不让人感到奇怪吗?
按理封妃需经过遴选、祭告天地祖宗、昭告天下等一系列流程。结果元春风妃草率的像过家家,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因此,元春封妃是假的,麻痹贾家才是真的,在这种整个过程中最惨的还是元春,它从一开始就是两方博弈的棋子,贾家用它来续命,皇帝用它来安抚贾家。
红楼梦开篇就说:贾家内囊已尽,尤其是到了玉字辈,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风光,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贾死了,考上进士的贾静出家了。贾政的官是皇帝赏赐的殷官,这种官很难有上升空间。
贾赦和贾珍、贾蓉更不用提了,都是不务正业。唯一还能顶点事的就是贾琏,可他也是好色成性,并非能扛起家业的主心骨。
因此,宝玉反倒成了荣宁二宫之灵的希望。宝玉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就不说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无法振兴家族。
贾家的男人们不争气,家族的希望都压在女人身上。元春本是荣国府的嫡长女,从一出生就被贴上复兴家族的工具人标签,成了初一的娘娘。
一般人都认为这是喜事,其实对元春来说,她的一生都被定死了,进宫是她唯一的选择。按照选秀女的标准,十几岁就必须参选,这个年纪本该是与姐妹们吟诗作对,享受闺阁之乐的时光,可元春却被送进了尔虞我诈的深宫,自打进宫就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苦苦熬了那么多年,成了贵妃。
本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家族的奋进,可当她回家一看,就彻底寒了心。
大观园的奢华让他心惊胆战,简直比皇宫都要气派。原著中说大观园战舞盘龙,莲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光是建造这个院子就掏空了整个家府,本来贾家众人还傻傻的以为贵妃娘娘一定很喜欢。
可当元春看到的时候,非但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开始默默叹息,叮嘱家人以后万不可如此奢靡了。
省亲时的所见所闻对元春来说根本就不是喜事。他在宫里忍气吞声,处处讨好,为的是给家族创造一个上进的机会,可眼下是个什么情形?
所以在面对父亲贾政时,他哭的不只是骨肉分离的亲情,更多的却是哭家人的不思上进,感觉自己的牺牲打了水漂,大家常把元春当做贾家的依靠,却忘了这顶梁柱是他用青春和泪水浇筑而成,可惜柱子下面寄生了一群疯狂啃食的蛀虫。
元春之所以能看透封妃的本质,还因为他清楚家族靠山的真正来源并非自己的贵妃身份,而是舅舅王子腾的权势。
王子腾从经营节度一路做到九省督检点,手握九省军事大权,相当于最高军事统帅。正因为有了这个关系,皇帝为了安抚王子腾,才不得不给元春封妃。
元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关键,明白皇帝并不是真的宠爱他,所以在游览大观园时,在园子里的佛寺灌手焚香拜佛,还提了一个匾额,名为苦海慈航,临走时还不忘加恩给幽泥女道,种种迹象表明元春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写下苦海辞行,说明他身在苦海,只能盼望佛菩萨来搭救。
元春的眼泪是对自己命运的绝望,是对家族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恐惧。最让人惋惜的是,元春早就知道家族要完,拼尽全力示警。
可贾家一群人愣是没看懂,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的市井藏在每一次哭泣里,藏在每一句慨叹里。
他说:不得见人的去处,不是在骂皇宫,是在暗示族人我在宫里不得宠,一直被人监视,根本帮不了家族,你们赶紧低调一些。
他对着贾政说,田舍之家终能聚天伦,不是在羡慕平民生活,而是在提醒父亲别再追求虚头巴脑的富贵了,家族已经危机四伏,赶紧收缩战线。
他让太监带口谕,让宝玉和姐妹们搬进大观园,不是为了让他们享受,是想给家族留一点念想,也是在暗示这繁华都是暂时的,抓紧最后一点时光吧。
他还特意让人在清虚观打平安觉,平安觉本该是祈求风调雨顺的,跟他一个妃嫔有啥关系?
说白了,他就是在提醒家族我们不平安了,赶紧求平安。可贾家上下怎么做的呢?完全沉浸在国舅爷的美梦里,骄狂自大的梅边。贾母只当她是想家了要撒娇,贾政只想着光宗耀祖,王熙凤忙着迷恋权势,就连最聪明的宝玉也只知道在大观园里吟诗作对,完全没意识到危机。
就像网友吐槽的那样,元春是拿着显微镜看危机,贾府是拿着望远镜看荣耀,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他的眼泪流的比窦娥还冤,可惜全白流了。最后,元春在宫里失势,还死得不明不白。没多久,贾府就被抄家,曾经的烈火烹油,终究成了树倒猢狲散。
元春的悲剧不是她一个人的悲剧,是整个封建时代女性的悲剧,更是所有工具人的悲剧。她有才情,天上人间朱锦背,方圆膺大观园。
大观园的名字出自他手,潇湘馆、怡红院这些诗意的名字也是他所赐。他有智慧,早就看穿了皇权斗争的凶险,看清了家族的腐朽。他有勇气冒着杀头的风险拼命示警。
可到头来他还是逃不过成为牺牲品的命运,他的眼泪是对命运的无奈,是对家族的失望,是对时代的控诉。在那个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时代,女性从来不是独立的个体,只是家族用来联姻,用来续命的工具。元春如此,探春如此,迎春更是如此。
回望元春的一生,就像他自己写的灯谜:能使妖魔胆劲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成灰。
他的荣耀就像炮竹一样轰轰烈烈一场,最后只剩下满地灰烬,而贾府的结局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靠牺牲别人换来的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
不懂得居安思危,一味骄奢淫逸,再辉煌的家族也会败落。听不进忠言,看不清真相,最终只会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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