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碎片狩猎

血珠离腕，化作三道细若发丝的血线，在浓雾弥漫、暗金色条款文字浮沉的战场上，划出三道凄艳而短暂的红痕。

这不是攻击，甚至没有蕴含多少能量。这只是苏夜自身鲜血凝聚的、最纯粹的“生命标记”。在【代价泥沼】的领域内，任何攻击、防御、移动都需要支付额外代价，但仅仅是“抛洒几滴血”——只要不构成“技能”或“直接攻击行为”，代价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阿斯塔罗斯的规则判定，似乎对这类“无目的”或“低威胁”行为网开一面。

三滴血珠，分别射向左、右、后三个方向的残影。

左、右两侧的残影，被血珠击中。血珠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由浓雾和条款文字构成的身体，如同穿过空气，在残影后方带出细微的血色轨迹，随即力尽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铁锈味。

而正后方那道残影，在血珠即将临体的刹那，其胸腹位置由条款文字构成的、原本流畅运行的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模糊视力捕捉的一次凝滞，仿佛在那一瞬间，它“下意识”地想要规避，却又被某种规则限制，无法移动。血珠，撞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几乎无形的“壁障”，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更细碎的血雾，沾染在那“壁障”之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真正的残影，或者说，阿斯塔罗斯意识主要附着、准备“变现”攻击的那一道，是后方！

“后面！”几乎在血珠碎裂的同时，苏夜心中已然明了。模糊的视力让他无法看清细节，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和阻碍感，通过血珠传来的微弱反馈，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左眼未来恶魔的尖叫也在脑海炸响，虽然慢了一瞬，却印证了他的判断：“后面！竖劈！轨迹从上至下，覆盖全身！范围很大，躲不开全——宿主你的血？！”

未来恶魔的示警，在苏夜已经做出动作之后才响起。

就在血珠撞上壁障、苏夜判定出真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释放，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道覆盖范围极大的竖劈，而是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他没有向前、向左或向右闪避，而是迎着那道即将“变现”的真实攻击，向后，一个幅度极小、却精准到极致的铁板桥！

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腰腹核心肌肉爆发出全部力量，在“代价泥沼”的沉重压力下，这个动作的消耗远超平时，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硬生生完成了。

“嗤——！”

冰冷、锋锐、带着“必然命中、必付代价”规则气息的戟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胸膛、小腹，竖直劈落！戟刃上燃烧的暗金色契约火焰，甚至燎焦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冰冷的死亡触感，让苏夜全身汗毛倒竖。

但，他躲开了。

不，准确说，是“让开了”最主要的攻击轨迹。戟刃边缘带起的、由无数细小条款文字构成的锋锐气劲，还是扫过了他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手小臂外侧。

“嗤啦——”

衣袖碎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并不深，甚至算不上重伤。

但一股远比刚才擦伤更强烈的、冰冷空洞的剥离感，瞬间席卷了左臂，并迅速蔓延向全身！

【支付代价：左手“敏捷”属性临时降低4点，持续时间45秒。】

【“血引”行为触发追加判定……判定为“自我伤害”与“探查行为”混合……需额外支付“探查代价”。】

【额外代价：精神力恢复速度降低50%，持续时间2分钟。】

【战场天平倾斜度变更。】

【当前倾斜度：玩家 50% —— BOSS 50%。】

天平指针，不偏不倚，停在了正中央。

“呃！”苏夜闷哼一声，左手传来的沉重和迟滞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敏捷降低4点，几乎让他这只手臂的灵活度下降了一半。加上视力减半、移动消耗增加50%、精神力恢复减半……负面状态如同枷锁，一层层套上来。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

因为在那道真实攻击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的瞬间，其他八道作为“壳”的干扰残影，如同泡沫般无声消散。而真正的阿斯塔罗斯，那道被血珠标记出位置的残影，则在攻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短暂僵直中，轮廓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夜能用这种方式精准找出它的真身，并做出如此极限的规避。

就是现在！

苏夜后仰的身体还未完全挺直，借着铁板桥未尽的势能，右脚如同毒蝎摆尾，狠狠向后蹬出！目标不是阿斯塔罗斯的残影本体——他知道那残影是“未来可能性”的凝聚，物理攻击无效——而是残影脚下，那块被他血液微微染红的、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地面！

不，准确说，是地面那块被四面透明封印墙壁封锁的契约碎片！

“砰！”

脚尖灌注了剩余的黄泉咒力，重重踹在封印墙壁之上！

【接触“封印墙壁”……触发代价判定……】

【随机剥离一项“装备附加属性”……判定中……】

【剥离装备“黄泉契约刃”附加属性“代价标记”（使敌人下次使用能力需支付额外代价），持续时间30秒。】

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手中的短刀，苏夜立刻感觉到刀身上某种隐晦的、与“代价”规则共鸣的联系被暂时切断。代价标记，被剥离了。

但与此同时，他灌注了黄泉咒力的一脚，也狠狠踹在了封印墙壁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四面由流动条款文字构成的透明封印墙壁，在苏夜这蓄谋已久、集中力量于一点的蹬踹下，应声而碎！无数条款文字如同崩散的萤火，四散飞溅，随即融入周围的浓雾之中。

封印，破了！

“得手！”苏夜心中低喝，左手虽然沉重迟滞，但右手依旧灵活。在封印破碎的瞬间，他右手五指如钩，忍着左臂的剧痛和沉重，以最快的速度，抓向地面上那块裸露出来的、暗金色的不规则契约碎片！

指尖触及碎片的刹那，一股冰凉、坚硬、仿佛由无数细小规则条文压缩而成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苏夜的脑海。

【获得“契约碎片（1/7）”。】

【“未来契约”效果削弱。】

【阿斯塔罗斯“预知未来”时间：2.7秒 → 2.5秒。】

【阿斯塔罗斯“未来残影”每次生成CP消耗：15 → 16。】

成了！虽然预知时间只缩短了0.2秒，CP消耗只增加了1点，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削弱！更重要的是，碎片入手了！

苏夜来不及细看碎片，入手瞬间就将其收入储物空间。而就在碎片消失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苏夜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已然喷出。

是阿斯塔罗斯！

在苏夜踹碎封印、抓取碎片的瞬间，那道残影已然“变现”为阿斯塔罗斯的本体。它似乎放弃了继续维持“未来残影”的消耗，选择在苏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碎片上的瞬间，发动了直接的、实体的攻击！

没有预知，没有轨迹，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长戟直刺！戟尖凝聚着浓郁的暗金色契约火焰，带着一股“此击必中，必付代价”的决绝意志！

苏夜虽然凭着战斗本能和模糊的视力捕捉到了一丝轨迹，做出了侧身的动作，但左臂敏捷大降影响了整体协调，加上刚刚爆发后的短暂虚弱，还是没能完全避开。戟刃擦着左胸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肋骨传来骨裂的剧痛，更有一股冰冷霸道的规则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遭受“契约之戟”直接攻击！】

【支付代价：生命值上限临时降低20%，持续时间1分钟。】

【附加效果：“契约侵蚀”，每秒损失1%最大生命值，持续10秒。】

【生命值：78% → 58%（扣除直接伤害）→ 每秒-1%（契约侵蚀）】

“咳！”苏夜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胸口传来的剧痛和那股冰冷的侵蚀感让他几乎窒息。生命值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飞速下降。

58%… 57%… 56%…

天平指针，在苏夜被击飞、支付代价的瞬间，猛地向右一跳！

【战场天平倾斜度变更。】

【当前倾斜度：玩家 45% —— BOSS 55%。】

天平，再次向阿斯塔罗斯倾斜了！

“不错的挣扎，褪色者。”阿斯塔罗斯的身影从浓雾中缓缓走出，长戟斜指地面，戟尖还在滴落着苏夜的鲜血。它胸口的条款文字缓缓流转，仿佛在“消化”刚才那一击带来的“收益”。“用如此微小的‘标记’，就找出了我的真身，甚至拼着受伤，拿到了第一块碎片……你的战斗智慧，令人赞赏。”

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苏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欣赏？不，那不是欣赏，那是捕食者对顽强猎物的玩味。

“但，也仅此而已了。”阿斯塔罗斯的长戟缓缓抬起，戟尖再次指向苏夜，“你支付了视力，支付了敏捷，支付了生命，支付了武器的特性……你的‘代价’已经如此沉重。而我，才刚刚开始。”

“现在，你失去了临时预知，视力减半，左臂半废，生命在不断流失，移动迟缓……”阿斯塔罗斯胸口的条款文字光芒渐盛，“而我，只是预知时间缩短了微不足道的0.2秒，CP消耗增加了一点。天平，依然向我倾斜。”

“告诉我，褪色者。”阿斯塔罗斯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在绝对的‘代价’差距面前，你的挣扎，还有何意义？”

浓雾开始向它周身汇聚，暗金色的条款文字如同沸腾般涌动。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规则压力，开始弥漫整个战场。

“第二回合，开始。”

“而这一次，我将支付‘更多的代价’，来预知你……败亡的未来。”

话音落下，阿斯塔罗斯的身影，在浓雾与条款光芒中，骤然一分为三！

三个轮廓一模一样、气息一般无二、连手中长戟都毫无差别的阿斯塔罗斯，呈三角之势，将倒地的苏夜，围在了中央。

不是残影。

这一次，是三个实体！或者说，是支付了更高昂的代价，同时“预支”了三个可能的“现在”！

苏夜挣扎着半跪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还在流血，生命值还在下降，左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模糊，精神力恢复缓慢……

但他的眼睛，那灿金色的瞳孔，却在如此绝境下，亮得惊人。

他看着周围三个缓缓举起长戟的阿斯塔罗斯，看着那再次开始向他倾斜的天平，感受着体内黄泉图烙印传来的、因为吞噬了一块契约碎片而微微加速的、对周围“契约规则”的解析进度……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意义？”

他低笑着，用还能动的右手，缓缓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黄泉契约刃】虽然失去了“代价标记”的效果，但刀身依旧锋利，依旧吞吐着暗金色的、不甘的光芒。

“意义就是……”

他抬起右手，刀尖，指向了正前方那个阿斯塔罗斯。

“你的‘未来’，你的‘契约’，你的‘代价’……”

“我全都要。”

“一点，一点地……”

“撕碎，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夜的身影，主动扑向了正前方的阿斯塔罗斯！

而周围，三个阿斯塔罗斯的长戟，带着冰冷的契约之火，同时刺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