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分惜败

广播声落下，裴昭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路遥挺直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蜷了蜷手指，裴昭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更重了，堵得他胸口发涩。

“裴昭，下半场开始了，还不赶紧过来！”队长已经在喊他了。

裴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烦躁，转身回到球场。

观众席上，路遥回到原位坐下。

她周围依旧是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但相较于之前的排斥，大家的眼神微妙了许多。甚至有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主动递过来一根加油棒。

“给你的。”她磕磕巴巴地说。

见路遥抬起头，又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我们大家都有，一人一根。”

路遥点点头，接过加油棒，轻轻说了声：“谢谢。”

那女孩耳根一红，猛地缩回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回座位。

路遥听见她压低声音的惊叫：“她……她还跟我说谢谢，那也没那么讨厌嘛……”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这些学生的世界简单又残酷，会因为人云亦云孤立一个人，也会在亲身相处后很快改变印象。

“嘟——”

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

裴昭站在球场中央，调整了一下额头的发带，深吸一口气，接住裁判抛来的篮球。

控球、运球、得分。看起来他跟上半场一样出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第一排。

路遥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素面朝天，表情淡淡的。

她一直看着场上，却从未与他对视，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表现。

裴昭咬了咬牙根，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一道心声不受控制地冒出——刚才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毕竟按岑甜甜所说，这次的确像意外……

可另一道声音立刻反驳——重什么重？陆青青确实被她拽倒磕得那么严重，道个歉怎么了？就算路遥不是故意的，那她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任由大家指责她？

想到这里，他手里动作一顿，球差点被防守队员抢断。

裴昭猛地回神，一个急停假动作，冲到对方篮下猛地跃起三分投篮——球撞到篮筐“嘭”得弹了出来。

被队长抢下，又重新组织进攻。

裴昭看了一眼神色依旧冷淡的路遥，忽然想起来，路遥刚才道歉时也是这副冷冷淡淡的神情。

她到底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别人还没开口，她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又蹦又跳。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让道歉就道歉，还说得那么诚恳。

不是她做的她也这么认了，是伤心了还是懒得再说？

裴昭越想越烦，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冷，偏偏吐不出来。

“裴昭你梦游呢？！”队长冲他大吼。

裴昭没吭声，用力眨了眨眼，逼自己集中精神。

可下一秒，圣华的后卫一个突然变速，轻轻松松越过了他。

裴昭立刻转身去追，却慢了半步。圣华那名学生猛地跃起，三分投篮——“唰。”

空心入网。

圣华那边直接炸了，欢呼声潮水般涌过来。

“圣华牛逼！圣华最强！”

而明德这边，相比于上半场的激情澎湃，此刻气氛明显沉寂了许多。

胃部隐隐抽疼，裴昭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往路遥那边飘。

还没看到人，身后就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裴少今天不太行啊，想什么呢？”

是李雾。

他擦着汗跑过来，脸上笑嘻嘻的，眼底却带着一丝挑衅和不满：“还是说刚才骂人骂得太使劲，力气都耗光了？”

裴昭转头瞟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带着冰。

这人玩笑似的说要追求路遥，可刚才路遥被所有人指责时，他却没有往前站哪怕一步，反而生怕被牵连似的躲得远远的。

“自己菜就是菜，少把责任往我身上扔。”裴昭冷嗤一声，“不想打，现在就可以滚去替补席。”

说完，他从李雾身边撞了过去。

李雾看着裴少的背影，又看了看场边的路遥，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从那之后，比赛在他们之间仿佛变了味。

裴昭拿到球后，看见李雾在右侧伸手要球，果断选择自己突破——顶着圣华两个人的防守强行上篮，结果球撞筐弹出。

而下一回合，裴昭处在绝佳空位，李雾却冷笑一声，直接传给了更远处的队长，导致明德失误，又输一分。

观众席一片哗然，任谁都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只要球在其中一个手里，最后总是不愿传给另一个。明德慢慢落后，圣华抓住机会打出一波8:0的小高潮，直接抹平了分差。

“明德，明德，必须赢！”

“圣华，圣华，得第一！”

现场气氛焦灼，所有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场上——确切地说，是盯着裴昭与李雾两人。

最后三十秒，两方比分持平，明德球权。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击。

裴昭运球上前，交叉步晃开防守人，直冲篮下。就在他起跳的瞬间，李雾突然从侧翼冲出来，看似要为他挡拆。

但动作却变了味，手肘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擦过裴昭的胃部。

“嗡——”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胃，又狠狠一拧。

裴昭眼前一黑，整个人“砰”地摔在篮下。

现场一阵惊叫。

“裴昭！”队长立刻冲过来。

同一时间，圣华抢到球，直接快攻三分——球进了！

“嘟——”哨声再次响起，全场比赛结束。

73:74，明德一分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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