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卖了鬼差一盏灯

“老板娘，给我来个太阳能小夜灯。”

我抬头看向面前脸色惨白、浑身肿胀还在滴水的水鬼，淡定的从货架上取下一盏兔子形状的小夜灯递给他。

“199不讲价。”

水鬼爽快付了钱，乐颠颠的走了。

我叫林晚晚，继承了我爷爷的灯具店，现在是日不落灯具店的老板娘。

我的店——通地府。

这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我跟往常一样起床开门营业，守着生意惨淡的灯具店等客人上门。

不出意外，今天又一个没卖出去。

我掏出兜里仅剩的二百块钱发愁，就这点，连我这个月的电费都不够。

所幸的是，店铺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而且老头子生前，在地下仓库存了一大堆的灯具，我也不需要进货。

想到这，我脑子里突然浮现老头子临终前的一句话。

“晚晚啊，不到山穷水尽，千万不要打开地下室最里侧的那扇门。”

此时抓着200块钱的我，心里突然跟猫挠似的。

我心想：只剩200也算山穷水尽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我直接抓起一盏手提灯就往地下仓库走。

别问我为啥不开灯，而是提个灯下库房。问就是因为穷，想省电费。

爷爷口中那扇门很旧很破，铁皮常年不见光早就锈迹斑斑，一碰都掉渣那种。

我提着灯看了一会，本来还担心没钥匙打不开门。但只是轻轻一推，门自己就开了。

随着门被推开，门上的铁锈屑簌簌往下掉，带着锈味儿的粉尘有点呛人。

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提着灯，开始往里走。

门后是一条一人宽的窄路，青苔遍布，有些湿滑。

窄路又细又长，走到我都怀疑我家店，有这么大的么？

老头子是不是把地下室挖到别人家去了？

本来心里还有点小担心——这算私闯民宅吧？

但是如今只剩穷的我，满脑子都在想爷爷话里的惊喜。

心想：就算是挖到别人家去了，我也得看看留了啥玩意。

抱着能快速脱贫的心理，我咬牙继续往里走。

那种穷怕了的蛮劲，让我下意识忽略了，一条正常地下室的路，就算再长，怎么可能走半小时都看不到头儿？

索性，苍天不负有心人，幽暗窄路的尽头，开始出现一抹忽明忽暗的微光。

看见光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我咧嘴傻笑就开跑，嘴里还嘟囔着“大宝贝，我来了。”

但……

当我从那抹光中冲出时，人却直接傻眼了。

我幻想中可以让我暴富的宝贝毛都没有一根，有的只是满街穿着不同朝代衣服的——飘？

他们有的穿着古代的明清裙袍，有的穿着民国的对襟锦缎，还有一些现代点，穿着正常的牛仔裤配短袖。

原本这群不同时期的飘，正在犹如我们人类逛街一样，在大街上麻木且悠闲的飘着。

但因为我的突然出现，他们明显一愣。随之而来的就是满眼垂涎。

裹挟着满身浓郁人气的我，就跟进了狼窝的羊一样，弱小又无助。

我感受着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目光，整个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幻觉，这都是幻觉。

我什么也没看见，眼前这些，只是我因为地下室缺氧，导致的幻觉。

这世上根本没鬼，要相信科学！”

眼看着那群鬼越走越近，我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暗示。

但周身开始不断攀升的刺骨寒意，还有我滴落在眼角的冷汗，都在提醒我，真的……见鬼了。而且还不止一只，是一群。

“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就在我抖如筛糠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那声音就跟老锯子锯木头一般，听的人特别难受。

我把紧闭的眼睛眯开一条缝，朝说话的鬼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对襟中山装的老头。

此刻他正伸着干瘪、满是褶皱的手，在我的手提灯上摸，那双混浊的鬼眼里满是惊喜“会发光，是热的。是久违的温暖。”

“这是太阳能手提灯。”我见他没有攻击我的意思，还对我的手提灯分外感兴趣。直接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回答。

“灯？是阳间的灯？”

“嗯。”

“这灯竟自己能发光，还能散发温暖？”

“嗯。”

他见我肯定回答，更加爱不释手。

那双干瘪的老鬼手，就没离开过我的灯。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惊掉下巴的话“丫头，你这灯卖不？”

后来我才知，在阴间，没有太阳，所以地府一直没有温暖，只有冰冷。

他们照明一共就两种，散发绿光的鬼火，跟没有温度的月光。

鬼老头激动的声音发颤，周围的鬼听的一清二楚。

当他们听到我的灯不仅会发光，还有温度时，都炸锅了。

他们从最开始对我的虎视眈眈，到盯着我的灯满眼渴求，这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

我只觉周身一阵阴风袭来，眨眼我就被包的水泄不通。

“人类小姑娘，你这灯我要了。”

“我也要。”

“给我给我，老鬼死了一千年了，让我先暖暖。”

“一边去，就跟谁死的短一样，姑娘给我，我都死了快两千年了。”

我汗毛直竖的看着为了我的灯，你推我搡的众鬼，心里那股害怕突然就淡了不少。

尤其在听到有生意上门时，我直接把手里灯举过头顶来了句“手提灯，199，不讲价，不赊账。”

到现在我都不知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敢跟鬼报价。

也许是因为，它们不像我看过的恐怖故事里的鬼一样，面目可憎。

又也许因为他们没有攻击我，只想要个带温暖的灯。

更也许是因为我穷怕了，所以，竟然鬼的钱都想挣。

“你这灯，我要了。”

就在我刚报完价，离我最近的老头刚掏出一沓冥币想付款时。

一个身穿鬼差制服，胸口有一个大大差字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面容俊秀，脸白唇红。

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我看到人了。

我表情木讷的将手提灯递到他面前“199。”

鬼差看着灯，在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光散发的温度时，整个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光的温度，他竟然在我的灯上感受到了来自光的温度。

鬼差二话没说，爽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铜钱，递到我手里“199枚，你收好。”

我僵硬着伸出手，接过铜钱，顺便把手提灯给他递了过去。

鬼差接过灯满脸喜色。

周围的鬼见灯被买走，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尤其最开始问灯的那个老鬼。

“可惜喽可惜喽，好不容易能感受点温度，就这么没了。”

“哎，可不是。”

“是啊，在地府几百年了，头一次感受到发光的温度。”

众鬼七嘴八舌，我僵硬的站在原地被迫听他们碎碎念。

“姑娘，林沧海是你什么人？”

“？”

我被鬼差问的有些懵，林沧海，我爷爷的名字，他怎么知道？

“你是从他店里出来的，所以我才问一嘴。”

鬼差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正对上林家杂货铺几个大字。

门楼有些旧，牌匾上的字都已经发白褪色。

但是这门面却让我分外熟悉，这不正是我爷爷开灯具店之前，开的那间杂货铺的门面么？

杂货铺生意本来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就把杂货铺改成了灯具店，还一下子进了那么多灯压在库里。

“林沧海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女林晚晚。”

我看着鬼差如实回答，身处鬼城的我，此刻原本剩下的那点恐惧，已经被疑惑取代。

我看着鬼差，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鬼差闻言，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我又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是林老鬼的欠条，你拿好，以后这间杂货铺就是你的了，记得按时还款。”

就在我疑惑之际，那鬼差直接把一张泛黄的纸，塞进我手里。

我看着上面的内容：欠款人林沧海，借款人白修，借款万万亿……逾期还不上，由孙女林晚晚代还。

那数不清的零看得我眼花缭乱。

正当我想要再问一些什么时，鬼差早就不见了身影。原地只剩我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重如千斤的欠条。

“丫头？你还有灯不？”

“对啊对啊，小林老板，啥时候能卖啊？”

就在我拿着欠条不知所措之际，原本因为鬼差而安静的鬼群们，在鬼差走后，又开始七嘴八舌的问。

他们的目光充满希冀与渴望。

我有些欲哭无泪看了眼他们，攥紧手中欠条“卖，但是得等明天，我得先去取货。”

众鬼一听还能有散发温度的灯买，一个个都手舞足蹈笑起来。

我看着他们那嘴都咧到耳根子的笑，有些毛骨悚然。

不自主的抖了一下，我用手划拉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在他们眼巴巴的目光中，进了杂货铺。

铺门关上瞬间，外界喧嚣就戛然而止。

杂货铺内，一簇簇鬼火，随着我的到来骤然亮起，幽绿的光照亮了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

屋内陈设简单，一排排空的货架摆的整整齐齐，一张一米宽的收银台摆在屋子最里侧。

我环顾四周，根本没有我进来的那扇门。

直到这一刻我承认，我慌了。

没门我咋回去？

难不成我一个大活人，要在这鬼城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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