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想怎么办？

林墨坐回主位，把桌角那半纸包已经凉了的蟹黄汤包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北境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张怀远说，“陈舅的人还在查，北地路途远，消息往返需要时间。”

“行，那就先盯住南边。”林墨把剩下的半个汤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海州那边让陈鹰尽快动身，不要耽搁。”

众人散后，后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独自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新抽了嫩叶的槐树上，看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出织造局的后门。

阳光正好，春末的风裹着街市上糖炒栗子和热烙饼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沿着城西的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家门脸不起眼的笔墨铺子。

买了两刀宣纸和一小盒松烟墨，又沿着原路折返回来。

路过金枝布行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朝门内瞥了一眼。

前堂里人影穿梭，伙计们正忙着把新到的绸缎从板车上卸下来往库房里搬。

他没有进去，只驻足看了两三息便收回目光，继续往莫府方向走去。

回到梧桐巷时，午后的日光正好，将院墙上的爬藤晒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莫雨寒正坐在后院槐树下的石凳上绣一幅帕子，针脚细密匀净，旁边放着一盏没动过的茶。

见林墨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上来：“林郎，可曾用了午饭？”

“还没。”林墨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出去办了点事，赶着回来。”

莫雨寒没有多问，只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青禾，让她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饭菜端上来时，林墨也没再拿什么架子，左右手开工。

他一边吃一边将海州那边的情况跟莫雨寒大致说了几句。

莫雨寒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开口：

“林郎，公事我不懂，但如果你需要人从侧面去打听海州那边的动静，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谁？”

“慕晚晴。”莫雨寒说，“慕家在南境有不少远亲，慕晚晴的外祖家就在海州。”

“虽然慕家跟鲁王没有直接往来，但晚晴的表兄在海州经营绸缎生意，时常与本地官场打交道。”

林墨放下筷子：“慕晚晴那个表哥跟王崇文有往来？”

“往来谈不上深交，但至少认得。”莫雨寒说，“晚晴每隔两个月会跟那位表哥通一次信，信里常聊些海州的市井见闻。”

“她上次来信是半个月前，提了一句海州府衙近期在查私盐的事，还说知府王崇文此人做事有些过。”

林墨沉吟了片刻：“慕晚晴那边，你能帮忙递个话么？”

“不需要她做别的，只要她那位表哥这些天留意一下海州府衙的动向，不用刻意打听，只需把平时看到听到的事写在信里就行。”

莫雨寒点头：“我下午就去一趟太师府，跟晚晴当面说。”

“好。”林墨重新端起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娘子真好，真是天下第一贤内助~”

莫雨寒弯起嘴角~

两日后，陈鹰的密信从海州方向送回京城。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赶时间写成的：

海州知府王崇文查封天门镖局货栈一事，并非鲁王直接授意，而是王崇文本人想借此向鲁王表忠心。

此人早年与郑琏有旧，郑琏倒台后他一直心存不安，怕被顺藤摸瓜牵扯出来。

封货栈是他自己拍板干的，目的是想借此向鲁王递投名状，求一条退路。

林墨看完信后没说什么，把信纸折好放进书案暗格，随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只写了几行字：

“静等即可，无须冲突，三日内有人替你解封。”

第二天一早，一封加盖了中书省大印的函文由织造局专差送往海州府衙。

函文的内容简洁明了，措辞客气却不容置疑：

“织造局所运货物均属朝廷专营，已备案在册。”

“海州府衙此前查封的货栈货物，经核查无误，请即日解封放行，若有异议，可遣人进京面陈。”

函文落款处盖的是织造局的官印和中书省附署的骑缝章。

海州知府王崇文接到函文的当天下午就让人拆了货栈门上的封条。

并派了一名主簿亲自到天门镖局的货栈前致歉，说什么近日公务繁忙，底下人办事不周，多有叨扰。

与此同时，另一份加急密报从北境方向递进了林墨的书房。

陈鹰派往北境查探的人终于在第三天傍晚送回了第一批消息。

张怀远亲自把那份密报送到梧桐巷时，神色比平常沉了几分，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北境那两处多报兵额的驻军一处是宁武关，一处是雁门关。”

“替这两处经手补给调度的同一个人，是北境转运使张铎，此人签发的调令字迹与兵部存档一致。”

林墨接过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张铎跟鲁王那边有没有往来？”

“目前查到的是，张铎的三弟，娶了鲁王封地内一个县令的女儿为妻，这门亲事有三年了。”

林墨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来：“备马，进宫。”

紫宸殿中，龙涎香正燃到最浓处，青烟从博山炉镂空的莲瓣间袅袅升起。

姜晓梦正坐在案后批阅奏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林卿，你脸色不大好。”

“陛下，北境那边出了点事，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跟陛下说。”

姜晓梦搁下朱笔，将手边那盏半凉的茶推到一边：“说。”

林墨将北境转运使张铎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从多报兵额到与鲁王的姻亲关系，再到陈鹰派去查探的人传回的那些细节。

姜晓梦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张铎是替鲁王做事，还是鲁王想借张铎在北境做些什么？”

“臣觉得是后者。”林墨说，“张铎此人在北境转运使任上待了多年，他从不出格，只在小处一点一点做，平日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多报兵额这种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事，如果没有上面的授意，他不敢在补给账目上动手脚。”

姜晓梦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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