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的闹剧

黑色轿车碾过积水路面，一路驶离小巷，往城区更繁华的方向而去。雨点密集敲打车窗，将车内与他牵挂十七年的小城彻底隔开。车厢里气氛压抑，只有雨刷摆动与引擎低沉的声响。

陆承山坐在副驾，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以后，你就回陆家。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寻靠在后座，脊背笔直，双眼紧闭，对这句话置若罔闻。

“我妻子叫施兰，往后在家，你可以叫她阿姨，也可以跟着怀安叫妈。”陆承山自顾介绍，像在下达通知，“家里还有个弟弟，陆怀安，今年十五，性子虽顽劣，但以后你们兄弟也要好好相处。”

江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眉尖都未动一下。那些所谓亲人、家庭、兄弟，在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出现，此刻只觉荒谬刺耳。

陆承山察觉到他的抵触，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家里原本还有个长子，叫陆怀翎，是你哥哥，一年前遭到意外，不在了。”

车内瞬间安静。可江寻依旧无动于衷，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更没有半分探究。

陆承山侧过头看他：“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寻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我不认识他，与我无关。”

“他是你兄长。”陆承山沉声道。

“我没有哥哥。”江寻抬眼，目光冷硬，“我也没有父亲。”

陆承山眉头紧锁，压下怒意：“我知道你恨我，但陆家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你任性。”

“我不在乎陆家怎么样。”江寻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只要高考，只要回到我妈身边。”

“你回不去了。”陆承山语气不容置疑，“从你跟我走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留在陆家。”

江寻攥紧手指，不再说话，眼底却满是倔强。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在一栋气派别墅前停下。佣人上前拉开车门，撑伞等候。江寻迈步下车，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宽敞奢华，沙发上端坐着妆容精致、衣着优雅的女人，正是施兰。她抬眸看向江寻，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没有起身，没有笑容，只有近乎公事公办的冷淡。

陆承山走进来，指了指施兰：“这就是施兰。以后在家安心住着，缺什么跟她说。”

施兰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无波：“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在二楼最里面。家里规矩多，没事别到处乱走，免得添麻烦。”

江寻抬眼看向她，既不称呼，也不回应，只淡淡道：“我不会在这里久留。”

施兰眉峰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江寻语气平静，“我不会认亲，不会接受安排，等时机到了，我会走。”

陆承山立刻沉下脸：“江寻，别胡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在我妈那，不在这儿。”江寻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是你逼我来的，别指望我会顺从。”

施兰脸色微冷，看向陆承山：“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连基本礼数都不懂。”

陆承山压声：“他刚过来，情绪不稳，先让他上楼休息。”

江寻不再看任何人，漠然收回目光，转身便朝楼梯走去。他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半分期待，对这些所谓亲人没有半分留恋。这里再奢华，也不是他的归宿。

他的家，在那条窄小潮湿的巷子里，有等着他的母亲，有等着他一起去海城的人。至于施兰的冷淡、陆承山的安排，还有那个早已逝去的陆怀翎，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闭上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等我，我一定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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