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碎的安稳

日子就这么平安地过着，一晃眼，便到了高考前的两个月。教室里，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经鲜红刺眼地跳到了58天。

江寻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课桌里的试卷堆了厚厚一叠，用完的草稿纸塞满了整个抽屉。他常常学到深夜，台灯在狭小的平房里投下一道孤单的光影，笔下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知识点。

他只想拼尽全力，考去远方，带着母亲远离这儿，彻底摆脱陆承山带来的阴影，真正活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而那个所谓的交易，他根本不在乎！

沈晚的目标依旧坚定。

每次课间，她都会趴在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江寻，我要考海警大，以后抓坏人，保护这条巷子，保护你。”

江寻安静听着，笔尖微微一顿，轻声应道：“嗯。”

沈晚凑上前一点，语气认真：“我们说好一起去海城，不准反悔。”

江寻抬眸看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反悔。”

他心里悄悄埋下一个滚烫的念头——他也要考去海城，离她近一点，守着她的光，安安稳稳走完这一生。

母亲江念秋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踏实的笑意，不再整日心神不宁。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变着花样给江寻煮鸡蛋、熬营养粥。

“小寻，别学得太晚，身体要紧。”

江寻头也不抬：“知道了妈，我再看一会儿。”

江念秋望着他，轻声叹道：“妈就盼着你顺顺利利考完，考上大学，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江寻低声应：“我会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份安稳会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直到那一天。

清晨，沈晚刚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找江寻，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意。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巷口，车身锃亮，与周围破旧低矮的平房格格不入，安静得近乎诡异。

车门缓缓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锋利的男人走下车，穿着深色衬衣，周身气场冷硬慑人，径直朝着江寻家的方向走去。

沈晚心莫名一紧，下意识躲到了老槐树后面，指尖微微攥紧。

男人在江家门口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江念秋，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她浑身骤然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承山？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陆承山目光冷淡，语气不容置疑：“我来接我儿子。”

江念秋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门口，声音发颤却强硬：“你滚！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当年你抛弃我们，现在还想回来干什么！”

屋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江寻闻声走了出来，眉头微蹙。

“妈，怎么了？是谁来了——”

话音在看见男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少年一贯平静淡漠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明显的紧绷与抗拒，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是陆承山。

那个消失了几个月、却始终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的男人。

陆承山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冷硬，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两人心上：

“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跟我走。”

江寻猛地抬眼，声音又冷又沉，当众质问：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我高考完再带我走吗？！”

这句话一出，江念秋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寻。

“小寻……你、你早就见过他了？你们之间说了什么？”

陆承山面色不变，语气淡漠冷硬：“计划有变，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答应过我的！”江寻情绪翻涌，声音都在发紧，“就剩两个月了，等我考完，我会跟你走，你为什么非要现在来毁了一切！”

陆承山眉峰一沉，压迫感扑面而来：“陆家的事，由不得你拖。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江念秋彻底慌了，一把拉住江寻，声音发颤：“小寻，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跟他见的面？为什么要瞒着我？”

江寻心头一紧，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能咬牙道：“妈，你别问了，这事我会解决。”

他转向陆承山，眼底满是抗拒：“我不会现在跟你走，要走，也得等高考结束。”

陆承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由不得你选。要么现在跟我走，保你们母子平安；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念秋听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陆承山，你还要不要脸！当年你骗我、抛弃我们，现在还要毁了我儿子的高考吗！”

江寻死死护着母亲，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用隐忍换来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撕得粉碎。

风穿过悠长小巷，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晚躲在树后，浑身冰凉，忽然明白了一切。

那些江寻眼底偶尔闪过的沉郁，那些他独自扛下的秘密，那些藏在平静日子下的不安与阴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在了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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