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案板上的真相

赵天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攥着绯刃的斧柄，整个人贴在货架后面，呼吸压到最低。

外面安静了两秒。

中年男人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紧：“老子问你话呢，谁在里面？出来！”

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的味道，嗓门拔得很高，但尾音发飘。

赵天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家伙发现了自己，这是既定事实，就算现在不出声，对方也不可能当没听见。

一个在末世里活了好几天的人，不可能对异响无动于衷。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这家伙跑回二楼，把消息告诉那个姓王的异能者，然后一群人提着武器下来搜查后厨。

到时候，小椅还在升级，自己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被一群人堵在这个三四平米的小仓库里，那就是瓮中捉鳖。

赵天无声地叹了口气。

躲不过去了。

他松开绯刃的斧柄，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将斧头翻转过来，用衣摆遮住斧刃上残留的暗红色痕迹。然后，他伸手推开了虚掩的仓库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外面的后厨里，白雾从排风口倒灌进来，贴着地面蔓延，能见度很差。

灶台上的火苗还在烧着，锅里的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股浓郁的肉香味更重了。

赵天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出仓库。

他能看见那个中年男人。

吸收了三颗水元素晶石之后，赵天在雾中的视距超过十米。

后厨这点空间，对他来说跟开了灯没什么区别。

中年***在灶台前，身材偏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白色厨师服，右手握着一把厚背砍骨刀，刀刃上还挂着碎肉。

他正对着仓库的方向，眼睛眯着，努力在雾气中辨认什么。

但很显然，他看不清赵天。

这片从排风口灌入的白雾，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堵白墙。

中年男人只能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大致判断出赵天的方位，却无法确认对方的状态和武装情况。

赵天却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额头上的汗珠，包括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包括他身后案板上那块正在被切割的肉。

赵天的视线在案板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别紧张。”赵天开口，声音平静，带着点疲惫，“我没有恶意。”

中年男人的身体明显一僵，砍骨刀往前举了举：“你是谁？从哪来的？”

“路过的。”

赵天让轮椅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

“外面雾太大，我找了个地方歇脚。听到你进来之前我就在里面了，没打算惊动你们。”

中年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珠子在雾里转来转去，试图看清赵天的样子。

“你，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赵天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腿废了，坐轮椅的。跑都跑不了，能有什么威胁？”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中年男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握刀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

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在末世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连自保都困难，更别提主动攻击别人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中年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戒备。

“后门没关死。”

赵天随口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外面有怪物追我，我钻进来躲了一晚上。本来打算天亮就走，没想到你下来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赵天继续开口：“这样，咱们互不干涉。你忙你的，我休息够了就离开。就当今晚没见过我，你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一个残废，在末世里遇到有组织的幸存者团体，主动示弱、主动退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中年男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砍骨刀垂到了身侧，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你别乱跑就行。楼上有人，你要是乱来，后果自负。”

“放心，我哪都不去。”赵天的声音很配合。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面向灶台，似乎打算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天看得很清楚。

中年男人飞快地弯腰，把案板上那块正在处理的肉连同下面的砧板一起端起来，塞到了灶台下方的储物格里。

动作很急，甚至撞翻了旁边一个调料瓶。

他以为雾气能遮住这个动作。

但赵天全程看在眼里。

案板上的那块肉，在被藏起来之前，赵天已经看清了它的形状。

那是一条人腿。

从膝盖以下被整齐切断，小腿肚上的肌肉已经被片去了大半，露出下面白色的筋膜和骨骼。

脚掌还连在上面，五个脚趾蜷缩着，趾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赵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坐在轮椅上，脸隐在雾气里，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锅里正在翻炒的那些肉块，散发着八角桂皮的香气，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刚才让赵天胃酸翻涌的那股肉香味，此刻在他鼻腔里变了味道。

不是恶心。

赵天在末世里见过太多死人了，血尸鼠啃食活人的场面他亲眼目睹过不止一次。

一条被切割的人腿，还不至于让他产生生理反应。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吃人肉的家伙，会是什么守信用的人吗？

答案很明显。

这种人，转头上楼就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那个姓王的。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自己隐瞒了一个陌生人的存在，万一被发现，那个姓王的会怎么处置他。

所以，刚才那番“互不干涉”的承诺，从一开始就是废话。

赵天需要换一个方案。

中年男人背对着赵天，正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收拾。

他把锅里已经炒好的肉盛进一个不锈钢盆里，又从旁边拿了个盖子扣上，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想赶紧弄完，赶紧离开这个后厨。

赵天注意到，这家伙在收拾的同时，脚步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后厨的门口挪动。

每盛一勺肉，就往门口靠近半步。

很隐蔽，但在赵天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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