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解梦人的传播

晨曦未露，山脚下的张家村还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老解梦人张瘸子翻了个身，从破木床上猛地坐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草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推开房门，对着东方那抹微弱的红霞，噗通一声跪下，嘴里念念有词：“灵息破土，枯木逢春……山神爷显灵了，真是山神爷显灵了！”

陆元在高空俯瞰这一幕，心念微动。他能感受到张瘸子识海中残留的那抹淡绿色流光，那是昨夜他故意种下的“梦种”。作为这半亩荒地的主宰，他发现与其等待凡人们误打误撞地闯进来，不如主动出击，利用这些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专业人士”去散播影响力。第15章时他随手布下的那枚关于“解梦人”的棋子，如今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张瘸子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敲响那面破旧的铜锣，不一会儿，早起的村民便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张瘸子，大清早的叫魂呢？还没到春耕的时候，瞎嚷嚷啥？”村里的屠户老王抹了一把油腻的脸，不耐烦地喊道。

张瘸子瞪大那双混浊却透着亢奋劲儿的眼睛，神色肃穆地压低声音：“你们懂个屁！昨夜山神托梦，荒瘠岭上那片邪地，变天了！我亲眼看见，在一片紫气中，一株晶莹剔透的‘灵息草’破土而出，那光华，比这日头还要耀眼几分！”

“灵息草？那不是老祖宗故事里才有的仙草吗？”人群中一阵骚动。

“正是！”张瘸子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草长在古井旁，每一片叶子都带着天地的恩赐。山神爷说了，只要心诚，带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去‘纳土’，就能换得全家老小一年无病无灾，甚至还能求得仙缘！”

陆元听着张瘸子的“自由发挥”，微微一笑。他只是投射了一个灵草生长的模糊意象，但这老头为了稳固自己解梦人的权威，显然加了不少带有神话色彩的私货。不过，这正是陆元想要的。在这个信息闭塞的荒蛮之地，越是带有神秘色彩的传闻，传播速度就越快。

短短几天，“荒瘠岭灵息草现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张家村传到李家坳，又从李家坳传到数十里外的青石镇。

第一个踏上荒地的，是李家坳的猎户李铁牛。他背着一只刚打到的肥硕野猪，怀里揣着祖传的一块据说是玄铁碎片的黑石头。当他踏入陆元的领地边界时，陆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带有明确目标的“入侵”。

李铁牛显得很局促，他站在那口古井不远处，看着周围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植被，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哪里还是传闻中那个寸草不生、煞气冲天的荒瘠岭？

“山神爷在上，小人铁牛，家中小儿重病缠身，求神药续命！”李铁牛噗通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按照张瘸子传授的方法，在靠近古井的一处松软土层挖了个坑，将那块黑石头小心翼翼埋了进去，又在土堆上撒了三叠草纸。

陆元感受着那块黑石头。其中确实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金属灵性。他的神识如触手般探出，瞬间将那丝灵性剥离，融入到地下的灵气循环中。作为回馈，他引导着一缕极其细微的、被井水稀释过的灵气，顺着土壤渗出，精准地注入到李铁牛脚边的一株野草中。

那野草瞬间拔高寸许，叶尖渗出一滴翠绿的露珠。

“神迹！真的是神迹！”李铁牛颤抖着手，用随身带来的小玉瓶接住了那滴露珠。他再次疯狂磕头，额头都撞出了血印，才忙不迭地背着野猪跑下了山。

随着李铁牛家的小儿一夜病愈，这种“埋宝求医”的行为迅速演变成了一场狂热的祭祀潮。

陆元发现自己变得异常忙碌。他的神识必须时刻监控着每一寸土地，处理那些五花八门的“供奉”。

“这个生锈的铜钱……不要，灵性全无，扔到外围风化掉。”

“这块玉佩不错，虽然是凡玉，但由于常年佩戴沾染了些许血气，可以转换。”

“那是……一罐陈年的老酒？埋这儿干什么？算了，埋就埋吧，权当给土层加点肥料。”

荒地中央，那株被张瘸子神化的“灵息草”——其实只是陆元利用溢出灵气催生出的一株普通灵阶草药，已经长到了半尺高，成了凡人们顶礼膜拜的图腾。为了维持这种系统化的信仰，陆元甚至在土地中模拟出了一种细微的律动声，让凡人靠近时能感受到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威严感。

然而，随着名声的大噪，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一日，陆元正沉浸在处理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时，一种莫名的焦虑感从他的根须深处传来。他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荒瘠岭原本荒无人烟的边界，此时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人类的足迹。

为了能早点排上队“纳土”，有些远道而来的凡人甚至在边界处搭起了简易的窝棚。原本被他精心呵护的几道水脉，因为凡人的洗漱和排泄，已经开始出现浑浊的迹象。更糟糕的是，由于这方天地的灵气密度远超外界，吸引了大量原本潜伏在深山里的野兽。

狼群、野猪、甚至是几头开了灵智的黑熊，都在边界处游荡，垂涎着这里的生机，同时也与聚拢在那里的凡人发生了多次冲突。

“啧，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吗？”陆元有些无奈。

他看着自己这半亩方圆的土地。现在的灵气产出虽然稳定且在增长，但目前的“承载力”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如果任由这些凡人毫无节制地涌入，或者引发大规模的兽潮冲突，不仅会破坏他苦心经营的生态系统，更可能招来那些真正的修仙者或者强大妖兽的窥探。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拿着稀世珍宝的小童，坐在闹市之中。虽然用解梦人搭建起了一套原始的信仰体系，但这套体系还太脆弱，无法支撑起更大规模的扩张。

傍晚时分，几个满脸贪婪的青皮混混在林子里嘀咕：

“黑哥，我听张瘸子说，那井里冒出来的全是灵水，咱哥俩要是半夜偷偷撬走那一株仙草……”

“嘘！小声点！那可是有山神护着的。”

“怕啥？神仙也要睡觉。再说了，咱们拿了草就跑，去城里卖给那些老爷，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陆元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人，神识在地下微微震颤。

地面的泥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细缝。他意识到，这种小规模的恐吓或许能阻挡凡人的贪念，但阻挡不了这片土地自然而然产生的吸引力。

信仰的扩张是一把双刃剑。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来进化这片荒地，但进化本身带来的异象又在不断透支他的安全感。

远处，落日的余晖将荒瘠岭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阴影之中，似乎有一些不属于凡人的气息正在悄悄靠近。

陆元收回了观察那些凡人的神识，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荒地最核心的那道灵气引擎上。他能感觉到，为了维持这个日益庞大的“神迹”，土地内部的压力正在急剧上升。

“必须尽快晋升了……否则，这半亩地迟早会被这些狂热的信徒和闻风而来的苍蝇给拆了。”

夜色降临，那些留在边界窝棚里的凡人们点起了篝火。火光在荒瘠岭下连成一片，如同一圈明亮的项链，锁住了这片黑暗中的孤岛。这种繁荣与危机并存的景象，让陆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祈祷的凡人，又看了看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灵息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种脆弱的平衡持续不了多久了。

在那层薄薄的灵气屏障之外，黑影憧憧，林间传来的不再是普通的狼嚎，而是某种更低沉、更具有威胁性的咆哮。那是一双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它们盯上的不仅是那株草，更是这块在枯寂世界中突兀醒来的宝地。

陆元闭上眼，将最后的一缕神识沉入井底。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不再是简单的“纳土”与“托梦”，而是这方天地对他这个“异类”最真实的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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