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帝流浆的预兆

疼痛在泥土深处翻江倒海，那种被罡风生生剥去皮肉的灼烧感并未消散，黎明的微光反而让痛觉愈发清晰。这半亩方圆的土地已到强弩之末，先前那场疯狂的淬炼虽保住了核心意识，却也将原本就贫瘠的灵气储备压榨殆尽。

现在的我就像一具干涸已久的枯井。若再无灵气注入，别说继续在荒瘠岭扩张，恐怕连维持现有的形态都成问题。意识沉入地底深处，每一粒沙石间的缝隙都透着灰败的死气，沉闷、压抑。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就在准备强行收缩意识、进入深度休眠时，死寂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那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共鸣。

我抬起意识望向东方天际。在寻常人眼里，那不过是旭日初升，但在山神的感知中，那里的空间结构正在发生奇妙的倾斜。原本驳杂狂暴的天地灵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透着诱人的气息。

如同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闻到了潮湿泥土的味道。

我的意识猛然一振，一段古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帝流浆。

庚申之夜，月华如浆。

那是天地间十年一遇的至宝。届时月光会凝聚成金丝般的液态灵气，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对于深山妖灵，这是改天换地的洗礼；对于我这块快要干枯的“土地”，则是续命的仙丹。

我捕捉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这是帝流浆降临前的先兆。虽然距离真正的庚申之夜还有几天，但波动的源头已经锁定了这一带。

这绝对是最后的机会。脚下灵气枯竭的危机感如影随形，如果错过这次，在这资源匮乏的荒瘠岭，我根本撑不到下个月。

然而帝流浆具有极强的“聚拢效应”，往往会落在灵气波动剧烈或有人接引的地方。现在的荒瘠岭尽是乱石，若任由灵浆落下，九成都会在接触地面时消散在死气中。

得找人来接，得有人帮我留住这些灵浆。

我看向岭脚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村落。那里住着一群“候浆者”，多是修为底层的散修。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像逐水的候鸟般聚在山脚。

既然想要灵浆，那就来帮我干活。

我调动体内仅存的核心本源，在油尽灯枯之际强行拔高灯芯。随着本源燃烧，我的意识突破荒瘠岭的范围向下蔓延，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了下方的村庄。

我锁定了一个气息最稳健的中年男人。他正坐在一间破旧石屋里擦拭断掉的法剑，眉头紧锁。

“入梦。”

意识如水渗入他的神识。

梦境中，我化作一尊散发着苍茫古意的虚影，周身环绕着浓郁灵雾。虽然这只是利用幻象构建的“山神形象”，但对这种层次的散修已足够震撼。

“此地山灵复苏，帝流浆将至。”我的声音在梦境中如同闷雷滚过，“尔等候浆者若想分得生机，必先尽诚礼敬。”

中年男人伏地战栗：“上神！请上神指点迷津！”

“在此地岭脊之处，按吾所授阵图建立‘承天祭坛’。祭坛成之日，便是天道垂青之时。若能聚拢浆露，尔等可取其三。”

我将一套简化后的阵图打入他的眉心。这并非什么天道垂青，只是让他带人来为我这半亩地修个收集器。

但他显然将其视为泼天富贵，在梦中拼命磕头。

一阵眩晕感袭来，这是本源消耗过大的反应。我没有立刻撤出，而是继续扩大范围，将同样的指令植入另外几个领头者的梦中。这种竞争感会让他们觉得，如果不快点行动，这份恩宠就会被别人抢走。

“建设祭坛……越多越好……”

就在准备切断连接时，一股阴冷的波动猛地撞击在感应范围内。

那气息来自荒瘠岭西侧的禁地——迷雾泽。那片终年被毒瘴覆盖的沼泽中，有一道强横且饱满的灵压正在升腾。

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那股气息透着贪婪与挑衅。迷雾中的灵压翻滚，隐约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毒蝎形状，朝着荒瘠岭发出无声咆哮，试图截断原本属于这一带的灵气流向。

我强压下神识的疲惫，将最后一丝威压释放出去，与那股阴冷波动狠狠撞在一起。

轰！

现实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

山脚下的散修们惊醒过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天空中诡异的云层。他们并不知道，两股强大的意志已在云端完成了一次试探。

我缩回意识，感受着彻底见底的灵气，心中燃起一股狠劲。

祭坛必须在三天内建成。

看着那些被托梦后连滚带爬起床召集人手的散修，我心中冷笑。迷雾泽的家伙想截留雨露？那就看谁手段更高。这半亩荒地，要么在这次帝流浆中焕发生机，要么就和那些竞争者一起灰飞烟灭。

风更紧了。

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淡淡紫气。我闭上眼，将身体深埋进土壤，静待那些带着材料上山的“工具人”。

在这荒瘠岭上，我说了算。即便只是一块地，我也要让这天下的灵气都往这半亩方圆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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