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朔月的预兆

黑色罡风如同沉重的铁锤，疯狂砸在荒地边缘。原本焦黑干裂的土地被掀起一层层碎屑，在空中瞬间绞成齑粉。陆元只觉得意识海中一阵剧痛，好像有人拿着砂纸在他灵魂上摩擦，火辣辣地疼。

“该死的，这动静比预想的还要大！”陆元在心里怒骂，拼命稳住那缕摇摇欲坠的神识。

这就是他从第三章起就一直担心的“寂灭罡风”。作为一亩荒地，他本该毫无知觉地承受这一切，要么在风中彻底沙化，要么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现的转机。但现在他有了意识，有了那株象征着生命奇迹的嫩芽，这寂灭罡风就不再是自然现象，而是索命的死神。

天空的颜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压抑的暗青，透着一种腐朽的气息。朔月将至，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生机最淡的时候。这种时刻爆发的罡风，专门针对世间一切蕴含灵性的东西。

陆元死死盯着那株在狂风中几乎要被折断的嫩芽。嫩芽只有两片小小的叶子，此刻正蜷缩在一起，竭尽全力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试图在那恐怖的黑风中保住一点本源。

“撑住！老子还没带你看看这世界到底长啥样呢，你可不能就这么折了！”

陆元发了狠。他很清楚，光靠这嫩芽自身的生命力，绝对挡不住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看着，而是要像个真正的土地之主那样去战斗。

他尝试着将意识沉入更深处的地层。这半亩荒地虽然贫瘠，但作为大地的载体，深处总归还潜藏着一些尚未干涸的灵气残余。他就像一个在干涸井底拼命挖掘的苦力，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找到了！”

陆元心中一喜，他感知到在嫩芽下方的三尺处，有一丝极其细微、呈现淡黄色的气流。那是这片地脉最后的尊严。

“给我动起来！”

他试着用神识去勾勒、去牵引。然而，那些灵气沉重得惊人，仿佛与周围的废土长在一起。陆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拖拽一座大山，每挪动一毫米都要消耗巨大的精力。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尖锐，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嗤——！”

一道黑色的风刃划过，直接擦着嫩芽的尖端飞过去。虽然没直接命中，但那股阴冷的死气还是让嫩芽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嫩芽的叶片边缘竟然出现了一丝焦黄，那是生机被强行掠夺的征兆。

“你大爷的，给我起！”

陆元彻底豁出去了。他引爆了神识中所有的力量，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钢丝，死死缠住那一丝淡黄色的地脉灵气，猛地向上提拉。

轰！

一种只有陆元能听到的轰鸣在意识中炸响。

那一丝地脉灵气终于被他强行扯动，顺着枯竭的经络逆流而上。灵气所过之处，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层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这点微弱的黄色光芒透出土表，在嫩芽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不到半尺的半透明圆球。

这圆球薄得像一张蝉翼，甚至还能看清外面疯狂扭动、如怪兽般狰狞的黑色风暴。

“呼……呼……”

陆元如果有人形的身体，此刻恐怕已经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了。这种调动灵气的强度，对他这个刚刚苏醒不久的“地灵”来说，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一波真正的罡风本体，来了。

“砰！”

一声闷响。

一团磨盘大小的墨色风旋狠狠撞击在淡黄色的护罩上。护罩剧烈抖动，几乎缩减到了贴着嫩芽的地步。陆元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护罩传导进他的意识，震得他七荤八素。

“顶住！顶住！”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如果这时候护罩碎了，他和这株嫩芽都会变成这荒原上的肥料，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护罩虽然薄，但地脉灵气的特质就是厚重与坚韧。任凭外面的罡风如何撕咬、磨削，那层淡淡的黄光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死死护住那一丁点绿意。

黑风与黄光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博弈。

原本咆哮的荒地此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黑色的风在护罩外侧摩擦出刺耳的火花，那是死气与微弱生机碰撞产生的火星。陆元咬紧牙关，将每一分神识都融入护罩的薄弱处，哪里出现了裂纹，他就用魂力硬生生地补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咆哮声似乎减弱了一些。

那些肆虐的黑色风刃开始变得稀疏，原本暗青色的天空也隐隐透出一丝杂色，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确实在消退。

“挡住了？”

陆元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紧接着，一种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急忙探查自己的内部。

那一丝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地脉灵气，此刻已经变得若有若无，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他自己的神识更是损耗严重，感觉像是连续熬了七天七夜没睡觉一样，意识一片模糊。

他勉强看了一眼被护罩保住的嫩芽。

小家伙还没死。虽然两片叶子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但好歹挺过了这致命的一关。

然而，还没等陆元喘过这口气，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从脚底（如果他有脚的话）升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死气并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像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正缓慢地向地平线的另一端汇聚。

“不对劲，这只是个开始。”

陆元猛然意识到，朔月之夜才刚刚过了一半。刚才那一波，充其量只是寂灭罡风的“前奏”。而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他不仅灵气见底了，就连这半亩地深处潜藏的那点家底，也被他刚才这一通操作给掏空了。

贫瘠。

从未有过的贫瘠感笼罩了他。

就像一个兜里只有十块钱的穷汉，刚刚用这十块钱挡住了一群小流氓的打劫，可一抬头，发现远处的巷口正走出一群拿着砍刀的壮汉。

“没灵气了，一点都没了。”陆元心急如焚。

靠天吃饭？别逗了。这地方几百年都不见得下一场灵雨。靠自己修练？这速度赶得上下一波风暴降临吗？

陆元的意识在大地上疯狂扫过，每一个土疙瘩、每一条缝隙他都没有放过。

他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能转化成地脉灵气的外部资源。

如果不能在下一次罡风彻底爆发前补充足够的灵气，别说护罩了，他这半亩荒地可能真的会被朔月的力量彻底抹平。

“帝流浆……或者随便什么天材地宝都行，哪怕来个路过的修士在这儿吐口老血也好啊！”

陆元无奈地自嘲着，意识却死死盯着远方。

在那翻涌的云层深处，第二波罡风已经在成型。这一次，规模更庞大，那种毁灭性的气息让他这个作为“地灵”的存在都感到一阵灵魂颤栗。

资源，他急需资源。

可是，在这鸟不拉屎的禁地边缘，除了那越来越近的黑色风暴，他还能去哪里找活路？

护罩在那摇曳的狂风中闪烁了几下，最终无奈地熄灭。陆元最后的一点能量也消耗殆尽了。

“难道老子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在这儿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黑暗中，那抹原本黯淡的嫩芽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绝望，微微抖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渴望感。

陆元心中一震，那是对生的渴望。

“行，既然你想活，我也没理由认栽。等这风停了，老子非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话音刚落，天边的墨色云团猛然炸开。

一道比刚才粗壮数倍的漆黑龙卷，带着凄厉的哭嚎声，在大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正对着这半亩荒地疯狂袭来。

陆元意识深处最后一点光芒剧烈收缩。

生死，就在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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