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妍学艺

一、药圃晨课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玄机子已经在药圃里忙碌了。

他蹲在一株三七前，手指轻抚叶片，头也不抬："清妍，过来。"

"来啦！"一道藕荷色的小身影从屋顶上纵下来，像只灵巧的猫儿，稳稳落在他身后。清妍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师傅，今天学什么？"

"认药。"玄机子指着那株三七，"昨日教你的，背一遍。"

清妍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却一字不差："三七，又名金不换，性温，味甘微苦，归肝、胃经。散瘀止血，消肿定痛。主治跌打损伤，吐血衄血，外伤出血——"

"很好。"玄机子微微颔首，"那你知道，为何三七能止血？"

清妍眨眨眼："因为……因为它叫金不换？"

"……"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三七中含三七皂苷，能缩短凝血时间，促进血小板聚集。此外——"

"师傅，"清妍忽然打断他，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三七皂苷是什么味道？"

玄机子一愣："什么？"

"皂苷呀！"清妍指着三七的根茎，"您说它里面有皂苷，那是什么味道？甜的？苦的？还是辣的？"

"这……"玄机子语塞，"药性不是尝出来的，是古籍记载的。"

"可您说过，神农尝百草，方知药性。"清妍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神农能尝，清妍为何不能尝？"

玄机子额头青筋一跳："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险些丧命。你也想试试？"

清妍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清妍不尝多，就尝一点点……"

"不行。"

"就一点点！"

"不行。"

清妍撇撇嘴，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哦……"

玄机子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了一瞬，随即硬起心肠，转身去整理药架。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小丫头正偷偷伸出手指，飞快地刮了一点三七根部的泥土，塞进嘴里。

"呸呸呸！"清妍皱着小脸，吐着舌头，"苦的！涩的！还有一股土腥味！"

玄机子猛地转身，又气又急："你——！"

清妍拔腿就跑，藕荷色的裙摆在药圃间穿梭，像只受惊的蝴蝶。她一边跑一边喊："师傅！清妍知道啦！三七真的是苦的！"

玄机子追了两步，忽然停住，摇头苦笑。

这丫头，天生反骨。

二、试药中毒

清妍的"尝药"事业，并没有因为师傅的反对而停止。

她只是学乖了，从明着尝变成了暗着尝。

"甘草是甜的，黄连是苦的，附子是麻的……"清妍蹲在自己的小药房里——其实是茅屋后面一个废弃的柴棚——面前摆着一排小瓷碟，每个碟子里放着一点点药粉。

她伸出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碟子里的白色粉末。

"唔……"她皱起眉头，"这个……没什么味道？"

那是白附子，有毒。

清妍又舔了一下，还是没什么感觉。她胆子大了起来，又舔了一下，再舔一下……

半个时辰后，玄机子发现她时，小丫头正躺在柴棚的草堆上，小脸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清妍！"玄机子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抱起，手指搭脉，脸色瞬间惨白，"白附子中毒！你——你吃了多少？"

清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傅焦急的脸，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师傅……清妍知道了……白附子……是麻的……好麻……"

"闭嘴！"玄机子厉声喝道，将她平放在草堆上，飞快地取出银针，刺入她合谷、内关、足三里等穴位，又掏出解毒丹塞进她嘴里，"含着！不许咽！"

他一边施针，一边气得手都在抖："我有没有说过，白附子有毒？我有没有说过，不可擅自尝药？你——你——"

清妍含着药丸，含糊不清地说："师傅说过……可清妍想……亲自知道……"

"你知道了！现在知道了！"玄机子眼眶都红了，"白附子，大毒！过量可致呼吸麻痹，心跳骤停！你差一点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清妍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了大祸。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傅……清妍错了……清妍以后……不尝了……"

玄机子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清妍，师傅不是不许你求知，可你要知道，有些错，犯一次，便没有以后了。"

清妍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点头："清妍知道了……"

那夜，清妍发起了高烧，玄机子守了她整整一夜。天亮时，烧退了，清妍睁开眼，看见师傅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一片青黑。

她轻轻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师傅，"她在心里默默说，"清妍以后不尝了……清妍让别人尝。"

三、骗兽试药

清妍说的"别人"，不是人，是动物。

她学乖了，不再拿自己试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她的动物朋友们。

"大金，"她蹲在猴王面前，手里捧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新配的'提神醒脑丹'，吃了以后爬树比谁都快，你要不要试试？"

大金抓耳挠腮，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清妍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大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它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片刻后，大金开始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嘴里发出"吱吱"的尖叫，在院子里跑了三十圈还不肯停。

"清妍！这什么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

清妍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大黄三钱，芒硝五钱，配甘草……效果：亢奋，躁动，持续奔跑……备注：减量可试用于狼群夜袭时提神……"

"清妍——！"

"别急别急，"清妍从兜里掏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这是解药，吃了就好。"

大金抢过解药吞下，终于安静下来，瘫在地上直喘气。

"清妍，"它有气无力地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人试？"

"好呀！"清妍笑眯眯地点头，转向一旁看热闹的白雪，"白雪姐姐，明天帮我试试'美容养颜膏'？"

白雪："……"

从此，山林里的动物们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清妍的新药，有让狐狸掉毛的，有让兔子拉肚子的，有让野猪昏睡三天三夜的。她的小本本越记越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方的效果和副作用。

"师傅，"一日，她举着本本去找玄机子，"清妍发现，乌头配蜂蜜，毒性可减三成；附子配干姜，热性可增五成。还有这个——"她指着一页，"曼陀罗花配酒，可令人昏睡无痛，若用于外伤缝合，是不是比直接生缝要好？"

玄机子看着她的本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欣慰，再到现在的……麻木。

"你这些……"他指着本本上"野猪昏睡三日""野兔腹泻七日"等记录，"都是怎么试出来的？"

清妍眨眨眼："清妍……猜的？"

"……"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他只知道，这丫头的医术，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她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和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实践精神。她不怕错，错了就改，改了再试，试到对为止。

"清妍，"他忽然说，"师傅教你针灸吧。"

清妍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一条，"玄机子严肃地看着她，"不可在自己身上乱扎，更不可在动物身上乱扎。针灸入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针错，可致人瘫痪，甚至丧命。"

清妍用力点头："清妍明白！"

她明白了吗？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不能"乱扎"，但没说不可以"有目的地扎"。

四、兽身试针

清妍的针灸学习，进展神速。

她记忆力惊人，玄机子教她的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她三日便记得滚瓜烂熟。她手指灵巧，软软的小手捏着银针，稳当得像握了十年针的老医工。

但她还是不满足。

"师傅说，针刺合谷可治头痛，"清妍蹲在院子里，自言自语，"可清妍从来没头痛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眼珠一转，看向趴在墙头晒太阳的大金。

"大金！"

大金一个激灵，差点从墙上摔下来："干、干嘛？"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清妍一脸关切，"我看你抓耳挠腮的，一定是头痛！"

大金："……我抓耳挠腮是因为痒。"

"那就是头皮痛！"清妍从腰间掏出银针包，"来，清妍给你治治！"

"不要——！"

一刻钟后，大金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清妍！你扎偏了！偏了！我半边脸都麻了！"

"哦……"清妍拿着小本本记录，"合谷穴偏左二分，致面部麻木……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当然还有下次。

清妍的"受害者"名单越来越长：

-白雪：被扎"三阴交"，结果后腿抽筋，跳了半天的"抽筋舞"

-灰灰：被扎"足三里"，结果食欲大增，三天胖了半斤

-球球：被扎"百会穴"，结果缩成一团睡了整整一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泰山：被扎"大椎穴"，结果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树上的鸟都震下来了

清妍的本本越来越厚，上面记满了各种穴位的"实际效果"和"意外反应"。

"师傅，"一日，她举着本本，一脸认真，"清妍发现，针刺'神门穴'可安神，但若深刺三分，反而致心悸。这是不是说明，穴位有'安全深度'？"

玄机子看着她的记录，沉默良久。

"清妍，"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这些记录，是多少医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总结出来的？"

清妍歪着小脑袋："因为……他们不敢试？"

"因为他们不敢拿人命试。"玄机子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拿动物试，虽有不妥，却也算……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从今日起，师傅准许你在自己身上试针。但有一条——只许扎四肢穴位，不许扎头颈胸腹。且每次试针，须师傅在旁。"

清妍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师傅最好了！"

玄机子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摇头苦笑。

这丫头，迟早要上天。

五、山林称王

清妍九岁那年，成了苍梧山真正的王。

不是因为她最厉害，而是因为她最"可怕"。

"清妍大王来了！快跑！"

一只野猪从草丛里窜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小猪崽，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上爬。

"跑什么跑！"清妍叉着腰，手里拎着一个小药囊，"我又不是来捉你们的！我是来送'健胃消食散'的！你们上次偷吃村民的红薯，肚子胀了三天，忘了？"

野猪停下脚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清妍从药囊里掏出几颗药丸，扔过去："吃了！保你们消化好，吃嘛嘛香！"

野猪嗅了嗅，犹豫着吞下。片刻后，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眼睛一亮，发出欢快的哼哼声。

"看吧！"清妍得意洋洋，"清妍的药，天下第一！"

这样的场景，在苍梧山随处可见。

清妍的药，能治百病。狼后难产，她一剂"催产汤"化险为夷；猴王中毒，她一碗"解毒散"起死回生；老虎泰山被毒蛇咬伤，她连夜施针用药，硬是从鬼门关把它拉了回来。

清妍的针，能定生死。她给灰牙治过腿伤，给白雪疗过旧疾，给无数动物解除过病痛。她的银针在手，便是山林间的"定海神针"。

但清妍最让动物们敬畏的，不是她的医术，而是她的"手段"。

不听话的？

"灰牙，"清妍蹲在狼王面前，笑眯眯的，"听说你最近又欺负小狐狸了？"

灰牙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是吗？"清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这是什么？我新配的'脱毛膏'，涂在身上，毛发三日尽落。你想试试吗？"

灰牙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笑眼，浑身狼毛倒竖："不、不想！"

"那下次还欺负小狐狸吗？"

"不、不敢了！"

贪心的？

"泰山哥哥，"清妍踮起脚尖，小手拍了拍老虎的鼻子，"听说你昨天咬死两只鹿？"

泰山庞大的身躯抖了抖："我、我饿了……"

清妍掰着手指头数，"这片山林还有几只鹿你心中没点数吗？”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清心寡欲散'，吃了以后三天不想吃肉。你想试试吗？"

泰山看着那纸包，虎脸都绿了："不、不想！"

"那下次还贪心吗？"

"不、不贪了！"

捣乱的？

"大金！"清妍叉着腰，瞪着正在偷蜂蜜的猴王，"蜜蜂婆婆都投诉到我这来了！你说怎么办？"

大金抓耳挠腮，一脸谄媚："清妍大王，我、我就尝一口……"

"一口？"清妍冷笑，从腰间掏出银针包，"我新研究了一套'定身针法'，扎上以后十二个时辰不能动。你想试试吗？"

大金："……不想。"

"那去帮蜜蜂婆婆采三天花蜜，赔罪！"

"……是。"

久而久之，山林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苍梧山有位"清妍大王"，医术通神，针法如仙。她能让你起死回生，也能让你生不如死。她能让你毛发尽落，也能让你清心寡欲。她能让你定身不动，也能让你上蹿下跳三天三夜。

得罪谁，也别得罪清妍大王。

求谁，也要求清妍大王。

清妍对此很满意。

她坐在自己的"王座"——一块大青石——上，左边趴着白雪，右边蹲着小翠，面前跪着灰牙，身后站着泰山，大金在树上放哨，球球在脚边打滚。

"众卿平身！"她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她明天缠着师傅给她讲故事，把师傅故事中的情节演得有板有眼。

动物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众卿"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清妍大王说了，那就……起来吧？

清妍咯咯笑起来，从大青石上跳下来，在动物们中间穿梭，给这个把脉，给那个扎针，分发自己新配的药丸，忙得不亦乐乎。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跳跃。她就像这山林间的精灵，自由，快乐，无所不能。

玄机子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

"清妍，"他轻声说，"只要你快快乐乐，就是最好的时光。"

六、文武兼修

清妍五六岁开始，玄机子就教她武功了。

"师傅，"清妍拎着比她人还高的木剑，一脸嫌弃，"这剑好重。"

"重才练力气。"玄机子面无表情，"从今日起，每日挥剑一千次，扎马步一个时辰。"

"一千次？！"清妍瞪大眼睛，"师傅，清妍是医者，不是武夫！"

"医者也要自保。"玄机子看着她，目光深远，"这天下不太平。你将来若下山行走，没有武艺傍身，如何自保？"

清妍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挥起木剑。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武功的乐趣。

她天生身体柔韧，学起"灵猿三纵""幻形步"等动物技能来事半功倍。大金的腾跃，白雪的闪避，灰牙的扑击，泰山的威压——她把从动物们身上学到的本领，融入自己的招式中，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身法。

"师傅，"她兴奋地演示，"这叫'百兽身法'！融合猴之灵巧、狐之诡谲、狼之迅猛、虎之威严！厉害吧？"

玄机子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身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丫头，竟能把医术的"融会贯通"用到武功上？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暗器"。

清妍把银针当暗器练。

"师傅说，针灸要准，"她站在十步之外，小手一扬，三根银针飞出，稳稳钉入树干上的靶心，"那暗器也要准。银针细如牛毛，防不胜防，比飞刀好用多了！"

她不仅用银针，还用药粉。

"这是'迷魂散'，"她掏出一个纸包，"迎风一撒，十步之内，人畜皆昏。"

"这是'痒痒粉'，"她又掏出一个，"沾身即痒，抓心挠肝，却无毒性。"

"这是'笑不停'，"她再掏一个，"吸入后狂笑不止，半个时辰方止。"

玄机子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药包，额头青筋直跳："你……你配这些做什么？"

"防身呀！"清妍一脸理所当然，"遇到坏人，先撒迷魂散，再扎定身针，若还不行，就用痒痒粉，实在不行，笑不停也能让他笑到没力气！"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当然，若遇到特别不听话的，清妍还有'脱毛膏''清心寡欲散''三日不眠丸'……"

"……够了。"

玄机子扶额，忽然觉得，自己教出来的这个徒弟，可能……大概……也许……是个祸害。

但不可否认，清妍的"文武兼修"，让她成为了苍梧山最独特的存在。

她能医，一针下去，起死回生。

她能武，一剑挥出，百兽臣服。

她能毒，一包药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能驯，三言两语，让猛兽俯首帖耳。

她成了山林间的传奇，也成了玄机子最大的骄傲，和最大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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