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言凝一句

1965年夏天的上午，古镇渡口早已热闹了起来。乘船出行的百姓、挑着担子的商贩，挤满了渡口的石阶，船工们拿着竹篙，站在船头，高声招呼着登船的客人。人声、水声、竹篙碰撞石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的烟火气，却也藏着数不清的离别愁绪。

陆承安跟着研学队伍来到渡口，船工已经解开了大部分缆绳，只等所有人登船就启航。同学们背着行囊，陆续踏上了渡船的踏板，走进了船舱。陆承安站在渡口的石阶上，迟迟没有动，目光依旧望着古镇的方向。

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期待着能再见她一面，能亲口跟她说一声再见，跟她再说一句等我。身边的林建军和陈雅文都没有催他，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等着。带队老师清点完登船的人数，发现少了陆承安，站在船板上高声喊着他的名字。

让他赶紧登船，船马上就要开了。陆承安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依旧望着古镇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就在他准备转身，踏上渡船踏板的前一刻，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了过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他猛地回头，只见柳晚晴正提着一个蓝布包裹，快步从石阶上跑了下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可她的眼里，却只有他的身影，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陆承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两人站在渡口的老柳树下，四目相对。之前在柳堤、在山坡上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了喉咙口，看着彼此泛红的眼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渡口的风很大，掀起两人的衣角，也吹乱了柳晚晴的头发。

陆承安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颤。柳晚晴先缓过神，把手里的蓝布包裹递给陆承安，包裹用棉绳系着整整齐齐的结，每一个结都打得格外用心，是她亲手系的，怕路上散开。

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晒得干透的柳叶茶，还有柳振邦给的治疗风寒的草药，还有她连夜烙的、能久放的杂粮干粮，每一样东西，都藏着她的牵挂与不舍。她看着陆承安的眼睛，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想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想让他别忘了按时写信。

想告诉他自己会一直等他，想跟他说自己有多舍不得他走。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凝练成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字字都刻进了陆承安的心里：“照顾好自己，我等你。”陆承安接过沉甸甸的包裹，入手的重量，是她满满的心意。

心里满是酸涩与感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也只说了一句，同样的坚定，同样的郑重，带着他此生不变的承诺：“等我，一定。”两人四目相对，所有的不舍、牵挂、深情、承诺，都藏在了眼神里，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渡口的风很大，掀起两人的衣角，也吹乱了柳晚晴的头发，陆承安想伸手为她整理，可指尖抬到一半，听到带队老师再次传来的登船催促，最终还是收回了手。他怕自己一碰，就再也舍不得放开，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忘了自己奔赴宁夏建设兵团的初心。

带队老师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喊着陆承安的名字，说船马上就要开了，再不上船就来不及了。船工也已经解开了最后一根缆绳，竹篙抵在江岸的石头上，随时都会撑篙离岸。陆承安深深看了柳晚晴一眼，把她的样子，牢牢刻在了心里。

然后咬了咬牙，转身，踏上了渡船的踏板。他刚登上船，就立刻冲到了船舷边，扒着冰冷的铁栏杆，依旧看着岸边的柳晚晴。她也站在柳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依旧用力地朝着他挥手，嘴里无声地说着，我等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练成了两句承诺，可这两句承诺，却重过千言万语，重过山高水远，成了两人跨越距离与岁月的，最坚定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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