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绣柳叶寄深情

1965年夏天的深夜，古镇早已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柳家书房的那一盏，就是其中之一，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陆承安离开柳家，赶回研学队伍的休整点后，柳晚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桌上陆承安送她的那支竹制毛笔上。

笔杆上的柳叶纹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刻在了她的心上。她看着那支毛笔，脑海里全是陆承安的身影，全是两人相处的点滴，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从文化站初遇时的拘谨心动，到溪边聊诗时的默契惊喜，到雨中共读时的温柔共鸣，到渡口情定终生时的郑重承诺。可转眼，天一亮，他就要登船离开，奔赴千里之外的宁夏建设兵团。

两人就要隔着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越想，心里越乱，离愁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漫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起身披了件外衣，点亮了书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书房，也照亮了桌上之前准备好的湘绣材料。她看着那些素色绸缎、各色丝线，还有绷架，心里突然下定了决心。要连夜再绣一幅更精致、更用心的柳叶湘绣，作为送给陆承安最后的离别礼物。

之前送他的那枚佩饰，虽然绣得用心，可她总觉得，还不够。还想把自己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爱意，都绣进这片柳叶里，让它陪着他，走过万里关山，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她翻出自己珍藏了多年的、最好的素色软缎，找出最细的桑蚕丝线。有深绿、浅绿、嫩黄，还有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借着昏暗的油灯灯光，穿针引线，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油灯的火苗被夜里穿堂的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她专注的脸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绣得格外认真，先在软缎上勾出两片紧紧相依的柳叶轮廓，再一针一线地铺色、勾脉。

柳叶的轮廓、脉络、甚至晨露的光泽，每一针都饱含着对陆承安的思念、牵挂与不舍，每一针都藏着她不敢直白说出口的爱意。绣到最细的叶脉时，她的指尖被针扎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滴在了洁白的绸缎上。

她也浑然不觉，只是默默用嘴轻轻吮掉指尖的血珠，再用同色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把血珠遮盖住。仿佛把自己的心血，也绣进了这片柳叶里。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个小口，渗出来的血珠被她一次次吮掉。

可她的手却依旧稳得很，没有丝毫的颤抖，一针一线，绣得分毫不差。绣累了，她就放下银针，拿起桌上陆承安送她的那支竹制毛笔，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柳叶纹路。

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温度，能想起他说起理想时眼里发亮的模样。歇不了片刻，她又低下头，继续一针一线地绣着，眼里只有手里的绸缎与银针，再也装不下其他。

桌上放着两人一起挑选的《柳溪集》，扉页上有陆承安写下的“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她绣一会儿，就看一眼那行字，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从窗棂的东边移到了西边。

煤油灯的灯芯烧了一截又一截，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眼里只有手里的柳叶湘绣，心里只有那个即将远行的少年。鸡叫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天快要亮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风带着柳叶的清香，从窗缝里吹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柳晚晴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在两片柳叶的叶柄处，用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了极小的“相守”二字。

她放下银针，把绣好的柳叶湘绣从绷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修剪好边缘，装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绣着柳叶纹路的小锦袋里。一幅栩栩如生的柳叶湘绣摆在桌上，两片紧紧相依的柳叶，脉络清晰，带着晨露的光泽，仿佛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

她轻轻抚摸着绣品，熬了一夜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仅是两片相依的柳叶，更是她能送给陆承安的，最真挚、最沉重、也最绵长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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