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兵话边疆

1965年夏天的午后，绿皮火车缓缓驶入了中途的一处大站，停靠休整。站台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发车提示，还有昂扬的革命歌曲，热闹非凡。

陆承安和林建军一起下了车，在站台上活动手脚，顺便买了两瓶热水，准备回到车厢里继续写东西。就在他们准备登车的时候，看到几位穿着军装的老兵，正提着军绿色的行李袋，朝着他们所在的车厢走来。

老兵们的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脊背却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在部队里历练过的。带队老师跟大家介绍说：“这几位是前往宁夏建设兵团轮岗的老兵，接下来会和大家同路。”

老兵们上车之后，就坐在了车厢尾部的空位上，动作利落，说话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干脆。车厢里的青年们都好奇地围了过去，陆承安也拿着笔记本，和林建军、陈雅文一起挤了过去，坐在了老兵们的身边，眼里满是敬佩与好奇。

一位年纪稍长、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的老兵，看着围过来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问他们：“是不是都是去宁夏建设兵团支边的学生娃娃？”陆承安立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的，我们是去宁夏垦区研学支边的，想为边疆建设出一份力。”

老兵们听完，都纷纷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那位年长的老兵叫王建国，是宁夏建设兵团的老垦荒人了，在戈壁滩上已经扎根了十几年，这次是去北京开完会，顺路回垦区。

他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打开了话匣子，给大家讲起了边疆建设的真实经历。王建国跟大家说：“十几年前，我刚到宁夏垦区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滩，到处都是戈壁砾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喝的是苦咸水，住的是地窝子。”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能晒掉一层皮。可就是那样的环境里，他们一群战友，拿着锄头、铁锹，一锹一锹地翻地，一担一担地修渠，硬是从黄河里引来了水，把荒滩改成了良田，把戈壁变成了绿洲。他说，刚去的时候，大家都没经验，种下去的麦子，一场风沙过来，就全被埋了，只能重新翻地，重新种。

没有房子，就自己动手打土坯，盖房子；没有水，就自己动手挖水渠，修水库；没有路，就自己动手，一镐一镐地修公路。苦是真的苦，可看着荒滩上长出第一茬麦苗，看着水渠里流进黄河水，看着自己亲手建起的房子，心里的甜，也是真的甜。

旁边的几位老兵，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了起来，跟大家讲起了他们在垦区的故事。有烈日下开垦荒地，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下的经历，有风沙里抢修水渠，在泥水里泡了整整一夜的往事，也有帮助当地少数民族群众解决困难，一起种地、一起修房的温暖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听得在场的青年们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敬佩。讲到动情处，王建国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哽咽，他说：“当年和我一起去垦区的战友，有几个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他们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边疆的建设。”

他们用命守住了这片土地，建起了家园，现在，就该轮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把它建设得更好了。就在这时，陆承安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建国跟大家说，他们团里有个垦区，叫独柳滩，当年刚去的时候，那里真的就只有河滩边一棵孤零零的老柳树，连个人影都没有。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在那里修起了灌溉工程，开出了上千亩的良田，建起了连队的房子，还有了自己的学校和卫生所，早就不是当年的荒滩了。听到独柳滩这三个字，陆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写了这么久的《独柳滩》，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真的有一群建设者，在那里把荒滩变成了家园。他立刻拿出笔和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听着王建国讲独柳滩的故事，把每一个细节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一边记，一边忍不住开口问：“王叔叔，独柳滩的那棵老柳树，现在还在吗？”王建国笑着点了点头，说：“在，怎么不在，那棵老柳树可是我们独柳滩的宝贝，当年我们刚去的时候，就在那棵树下搭窝棚，开会，现在它还好好地长在河滩边，看着我们把荒滩变成良田，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来这里扎根。”

陆承安听得眼睛发亮，把这些内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笔记本上，也把老兵们讲的真实垦荒经历，都补充进了《独柳滩》的故事里。这些从真实生活里来的素材，让他笔下的独柳滩，瞬间就从虚构的场景，变成了有血有肉、有温度有故事的地方。

列车停靠了半个多小时，再次启动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戈壁滩上，给苍茫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王建国和几位老兵，还给大家讲了很多宁夏当地的民俗习惯，和少数民族群众相处的注意事项，还有垦区的生产生活常识。

每一句都是他们十几年攒下来的经验，听得青年们格外认真。临下车前，王建国拍着陆承安的肩膀，跟他说：“娃娃，你们都是有文化的年轻人，到了垦区，好好干，多学多看，多和群众打成一片，边疆需要你们，祖国需要你们。”

陆承安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着老兵的手，郑重地说：“王叔叔，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把边疆建设得更好。”几位老兵在前方的小站下了车，陆承安和同学们站在车窗边，朝着他们用力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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