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订单里的公平秤

“苏主管！龙渊战区的采购专员来了，在会议室等您！”前台小姑娘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

苏晚手里正在整理的科普展板资料还没收尾，闻言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捋了捋衬衫衣角。自从她负责龙渊监测站的科普宣传工作后，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和龙渊关系匪浅，但接到正式的大宗采购订单，还是头一遭。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秦雨柔正坐在会议桌旁。她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换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她抬眼看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淡笑：“苏晚，没打扰你吧？”

“秦姐，怎么是你亲自来了？”苏晚有些惊讶，原本以为是后勤部门的普通专员来对接。

“这次采购涉及安全灵气设备，属于灵脉防护体系的一部分，总部很重视，让我亲自跟进。”秦雨柔把文件推过来，语气公事公办中透着一丝熟稔，“这是初步采购清单，主要是监测站所需的应急防护装置、面向市民的灵气演示设备，还有一批小型灵气净化装置，计划用于老城区几个空气质量试点。”

苏晚拿起清单，目光扫过那些专业设备名称，最后落在总金额一栏。数字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几乎是公司往年大半年的业绩总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初的激动，抬头看向秦雨柔，语气郑重：“龙渊的采购标准和流程我们都清楚，绝对合规，质量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当然信你。”秦雨柔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严肃了些，“但正因为是龙渊的订单，盯着的人多。消息已经传开了，江州几家大的灵气设备公司都在活动，听说有人已经开始找关系、递条子，想走捷径。龙渊的规矩你知道，公平公正，绝不容许暗箱操作。所以这次竞标流程会格外严格，审核也会更细，你这边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点头，眼神清澈坚定：“我明白。我们会严格按照正规流程提交技术方案和报价，凭实力说话，绝不搞任何小动作。”

两人正就一些技术参数进行初步沟通，苏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是“恒宇科技”的张总——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她皱了皱眉，本想按掉，秦雨柔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

电话接通，那边立刻传来张总那副熟悉的、带着油腻笑意的声音：“哎哟，苏主管啊！恭喜恭喜！听说贵公司拿到龙渊的采购意向了？真是年轻有为！咱们都是江州圈子里的老朋友了，这种好事，不如合作一把？我们恒宇出技术方案和部分产能，利润五五分，我保证咱们联手，肯定能中标！”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淡而清晰：“张总，龙渊的采购讲究的是公平竞标，凭实力和方案取胜。我们公司不会参与任何违规的合作。”

“哎呀，苏主管，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张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屑和“过来人”的教诲，“这年头哪有什么绝对公平？实话跟你说，我已经跟龙渊后勤处的李处长打过招呼了，疏通好了关系。你要是不跟我合作，这订单最后花落谁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苏晚脸色一沉，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微微起伏。秦雨柔见状，冷笑一声：“恒宇的张胖子？他那点钻营的手段，龙渊监察部门早就盯上了，正想抓个典型。你放心，这次竞标全程公开透明，所有环节留痕，评审委员会由多方组成，谁也搞不了鬼。”

苏晚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因张总那通电话，以及清单上“小型灵气净化装置”那几个字，翻涌起别的思绪。她想起老城区街坊们偶尔抱怨的、带着淡淡异味的空气，想起刘婶说家里小孩最近老是咳嗽；更想起之前做市场调研时，接触过的那些藏在老厂区、巷子深处的小型灵气设备厂——那些厂的老师傅技术扎实，做出来的净化装置核心部件甚至比某些大厂的更耐用，成本也低，却因为规模小、没有响亮的名头和过硬的人脉，根本挤不进大型采购的名单，只能在夹缝里艰难求生。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她坐直身子，看向秦雨柔，眼神认真：“秦姐，关于这次采购，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说说看。”秦雨柔挑眉。

“这次采购清单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小型灵气净化装置，用于老城区试点。”苏晚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想法听起来清晰可行，“我在想，龙渊的采购，能不能在同等技术标准和资质要求下，适当向本地、特别是老城区的中小企业倾斜？它们的设备质量其实并不差，很多老师傅的手艺甚至更好，而且价格更有优势。如果能给它们机会，不仅能为龙渊节省采购成本，更重要的是，能实实在在带动老城区的就业，帮到那些踏实做事的小厂和工人。”

秦雨柔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苏晚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在同等资质下，优先选择本地中小企业？这倒是个……挺有新意的思路。但龙渊以往的采购，一直是按综合评分（技术、价格、资质）排序，优中选优。突然增加这样的倾斜条款，属于变更采购规则，需要充分理由和总部批准，可能会引起其他大公司的异议。”

“我知道这不符合常规流程。”苏晚语气恳切，但目光坚定，“但我觉得，这或许更符合龙渊‘守护’的理念。守护不仅仅是应对危机，也应该包括扶持本地的、有潜力的平民产业，让发展的好处能惠及更多普通人。”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之前为科普调研而收集的一些本地中小企业资料，递给秦雨柔，“你看，这几家厂子都在老城区，工人基本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生产的净化装置，在之前我们公司配合做的社区小范围测试中，效果完全达标，有些指标甚至更优，但报价平均比市场同类产品低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如果能给它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对龙渊、对它们、对老城区的百姓，都是好事。”

秦雨柔接过手机，仔细翻看着那些朴实的厂房照片、老师傅的工作场景、还有简陋却齐全的检测报告。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苏晚：“你说得有道理，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但这确实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这样，我直接向战神汇报，看他如何定夺。”

她拿起内部加密通讯器，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她走回来，将通讯器递给苏晚，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战神让你直接跟他说。”

苏晚心跳又快了几分，有些紧张地接过通讯器。那边很快传来林渊沉稳而令人心安的声音：“晚晚，怎么了？秦雨柔说你有采购方面的新想法？”

“林渊，”苏晚握紧通讯器，把优先扶持中小企业的想法和理由，条理清晰地又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知道这可能给采购流程带来一些额外的复杂性和讨论，但这些小厂真的很需要一个公平展示的机会，而且他们的产品确实能满足要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赞许：“你的想法很好，晚晚。龙渊的采购，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民生账、人心账。守护平民，也包括为他们创造公平发展的环境。这个思路我同意。你把具体方案和筛选标准整理出来，我会让后勤和法规部门据此调整这次的竞标规则，在明确资质底线的前提下，增加对本地中小企业的合理倾斜条款。”

苏晚心里一暖，仿佛有阳光照进来，声音也不自觉轻快了许多：“谢谢你，林渊！”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渊的语气柔和下来，“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王大海海鲜摊新上的蛏子，他说今天特意给你留了最肥的。”

挂了电话，秦雨柔看着苏晚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调侃道：“还是战神疼你，换个人提这种可能要惹争议的要求，说不定要被驳回重议。”

苏晚脸颊微红，赶紧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就着手细化方案。除了技术参数和报价，还要把扶持条款具体化，比如‘本地注册、员工人数五十人以下、三年内无重大违规记录的企业，在技术评分达标的前提下，其报价可享受一定比例的优先权重’，同时必须明确资质审核的细节，防止有人临时拼凑公司来钻空子。”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带着公司技术部和商务部的同事加班加点，结合龙渊提供的标准，制定出一套详尽且具有操作性的竞标方案。方案不仅明确了所有设备的技术参数、验收标准和报价要求，还专门增设了独立的“中小企业扶持评估”模块，明确了倾斜的具体规则和严格的资质核查程序。

消息通过龙渊的官方渠道正式发布后，犹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江州那些原本不敢奢望的中小企业主们先是难以置信，随后纷纷激动地打电话到苏晚公司或龙渊公开窗口咨询、报名。而那些习惯了靠关系和体量取胜的大公司，则一片哗然，怨声载道。

恒宇科技的张总更是气急败坏，直接冲到苏晚公司，当着不少员工的面，对着苏晚拍桌子：“苏晚！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弄个条款卡我们是不是？凭什么优先那些小作坊？他们懂什么叫质量控制，什么叫规模化生产吗？”

苏晚冷静地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语气平和却有力：“张总，竞标方案是龙渊总部审核批准的，目的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兼顾本地产业与民生发展。规则对所有人公开透明。贵公司如果觉得自身技术实力和报价有优势，完全可以凭借实力在公平竞争中胜出，何必在这里质疑规则的合理性？”

“你！”张总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苏晚的手抖了抖，却终究不敢再放什么狠话——龙渊的规矩和那位战神的威严，他是清楚的。真把事情闹大，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竞标当天，龙渊战区指定的会议室内座无虚席。各家企业的代表神色各异，大公司代表多半面色凝重，而那些中小企业的老板们，则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秦雨柔作为龙渊方面的主持人，宣读了详细的竞标规则。当读到“中小企业扶持条款”的具体内容时，台下那些小老板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互相交换着激动眼神。而另一边，几家大公司的代表脸色则更加难看。

评审过程严谨而漫长。苏晚公司提交的方案，不仅在所有硬性指标上完全达标，更针对老城区试点的特殊性，提出了“设备终身保修”、“定期上门维护检测”、“免费为社区培训安全使用员”等极具诚意的附加服务条款，深深打动了评审委员会。

最终结果公布：苏晚的公司成功中标主订单，负责核心的监测站防护设备和演示装置。而三家经过严格审核、资质过硬且报价合理的老城区中小企业，则分别获得了净化装置的生产分包订单。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部门欢呼雀跃，同事们纷纷围上来祝贺苏晚：“苏主管太厉害了！不仅拿下了大单，还帮了那些小厂子，真是双赢！”

“是啊，之前我还担心那些大公司会压价竞争，没想到苏主管另辟蹊径，想出这么有格局的办法！”

苏晚被大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龙渊支持这种更全面、更有温度的采购理念。也是大家这些天加班加点，把方案做得扎实。”她望向窗外老城区方向，想起母亲笔记里那句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科技之利，当普惠于民”，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充盈。

下班时，林渊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公司楼下。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订单拿下了，而且按我们的想法，三家小厂也拿到了分包机会。”

林渊熟练地发动车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他顿了顿，补充道，“秦雨柔反馈，这次采购模式的效果和反响很好，其他一些部门也在考虑，在以后的非核心、通用型物资采购中，借鉴这种扶持本地优质中小企业的思路。”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如果真能推广开，很多踏实做事的小企业就能活下来，发展起来，能提供更多稳定的工作岗位，大家的日子也能更有盼头。”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也将他们的影子在车内拉长。路过熟悉的街口，夜市已经开始准备，摊贩们忙碌地支起摊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街坊邻居互相打着招呼，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晚看着窗外这熟悉而鲜活的烟火气，轻声说：“妈妈要是知道，她笔记里的想法，能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实现，一定会很开心吧。”

林渊单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她会的。而我们，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用不同的方式，守护好这份安稳与希望。”

夜市深处，王大海的海鲜摊已经亮起了灯。看到他们走来，王大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用力挥手：“林先生！苏小姐！这边坐！蛏子都给你们留着呢，个个带黄，马上给你们炒！”

苏晚笑着点头，看着锅里升腾起的带着蒜香和椒盐气息的白雾，看着周围嘈杂而亲切的食客，看着林渊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手里这份订单，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公平秤”。它称量的不仅是设备的质量和价格，更称量着人心、称量着责任、称量着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最深切的守护。

订单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守护这片人间烟火，不仅需要战甲与利刃，也需要这样落在实处的、带着温度的权衡与努力。让每一份辛勤都不被辜负，让每一次发展都能照亮更多普通人的日子——这或许，就是“守护”二字，最平凡也最伟大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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