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最好啦

“表哥！人生何处不相逢，出来玩怎地都不叫上你家小表妹？”

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忽然从廊柱后冒出。

“怎么，如今小痴还不是你心尖尖上的小表妹了？”

近来帝微启可算又忙于正事了，好几回小痴回天界，都听说天帝陛下在闭关。

哈哈，小样儿，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想骗她？

门儿都没有！

帝微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窜出吓了一跳，随即无奈地笑了：“表妹怎知朕在此？”

小痴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很难猜么？”

她可是把他藏东西的习惯、什么时候可能会去的什么地儿，摸得门儿清。

片刻，她忽然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绽开：

“表哥快看！怎么样？这身装扮，这副妆容，有没有几分你‘常羲仙君妹妹’的风范？”

这回她倒是穿得规矩了不少，鹅黄色的流云裙，发髻绾得精致，还在脑后编了一条小辫，乖顺地垂在右侧肩头，乖巧可爱。

小痴虽用幻术换了张脸，可帝微启灵力高深，一眼便看穿底下那张娇憨明媚的真容。

这家伙，真是够了。

即便明知旁人一般瞧不见她真容，可在“美”这事儿上，她依旧执着到极致。

此刻的小痴，像只香香软软、皮毛雪白的小兔子，杏眸里盛着细碎星光，亮得灼人。

“你呀。”

帝微启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诶！”

“好大胆子！信不信，砍你狗爪？”

小痴瞬间炸毛，捂着脑门瞪他。

“好了好了，别闹。”帝微启失笑，“既来了，便一道干正事吧。”

这回演什么？

哈哈，奸商常羲仙君，携妹开辟商路！

……

“常羲仙子，今日不逃课啦？”

学堂门口，执事仙君笑眯眯地问。

“嗯嗯！”

小痴——如今该叫“小知”了——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表哥给她起的这名字……

“小知”二字，不过是“小痴”的拆解，听着倒也没什么毛病。

可不知为何，每回旁人唤她“小知”，心头总会漫上一丝莫名滋味，像被什么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不过，好在几日下来，她也渐渐习惯了。

这位“常羲仙子”啊，据说是青州来的贵人，娇憨活泼，却也任性懒惰。

其兄“常羲仙君”有笔大买卖要与穹川城的有穹氏商谈，听闻这“入化学堂”颇负盛名，便将妹妹送来观摩学习，顺带镀层金。

谁曾想这小仙子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高兴了来坐坐，不高兴了便溜得没影。

常羲仙君是贵客，学堂的先生们也不好多加苛责，何况大家都是交了高昂学费进来的——学不学，自是各凭心意。

“这学堂啊，虽说远近闻名，可真正的富贵人家谁来？至于来了……那便几乎是很难出去。退学？难呐。”

廊下，有仙侍低声议论。

“是啊，也是许久未见过这般鲜活灵动的小仙子了。”

“小声些，莫乱说话……”

……

“小知妹妹，下学啦？”

清脆的女声从月洞门外传来。

小痴——小知像只花间的蝶，欢天喜地跑出学堂：

“惜柔姐姐！你怎么来啦？”

“来接妹妹呀。”

有穹仙子惜柔立在阶下，一身水绿衣裙，清丽动人。她说着，美丽的脸庞上忽然晕开一层薄红，眼神飘忽。

自打来到这有穹府，小知心头不时便会泛起一股莫名的涩。

可只一瞬，她便恢复了那副活泼娇憨的模样，歪头坏笑：

“嘻嘻，当真？那咱们直接回府吧！”

“妹妹！等等……”

惜柔急急唤住她，脸颊更红了，声如蚊蚋：

“妹妹！妹妹！等等！”

“好啦好啦，不逗姐姐了。”小知笑眼弯弯，“不就是想问我阿兄的喜好吗？问小知，你可算找对人啦！”

“没、没有……妹妹误会了……”惜柔眼神闪躲，耳根都红透了。

“走吧！”

小知不由分说，拽上惜柔便往街市去。

二人来到一家锦缎庄，里头流光溢彩，云锦天纱，看得人眼花缭乱。

“姐姐，听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脸面！”

小知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衣食住行，‘衣’可是排在首位的！惜柔姐姐，不如……你亲手给我阿兄裁身衣裳吧？”

“呃……”

惜柔被这番“高论”弄得云里雾里，偏生说话的人还自觉很有道理，半点毛病没有。

“妹妹，这、这俗话是这么用的？”

她虽觉着哪儿不对劲，可转念一想——这小知妹妹虽是胡乱拼凑，可亲手制衣，倒真是个挺有心意的礼物。

只是……

“小知妹妹，姐姐虽会些刺绣，可只做过香囊、帕子一类的小物件，从未做过成衣呀……”

小知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杏眸里漫上失望：

“哦……那就算了吧，咱们换点别的。”

她低下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一丝哽咽：

“小知只是想着……从前娘亲在的时候，小知和哥哥的衣衫，都是娘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自打娘亲走后，小知就再也没有……”

说着，她竟真的悲伤起来，眼圈泛红，嗓音里带了哭腔，情真意切。

只是……不见半颗小粉珍珠落下。

“小知只是以为，阿兄见到惜柔姐姐亲手制的衣裳，肯定会特别感动……既然不行，那、那便换点别的吧……”

惜柔听她这般说，又见她眼圈红红、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一软，当即咬了咬唇：

“不！妹妹，就制衣，姐姐亲手制！”

小知抬起泪汪汪的眸子，怯生生看她：

“可是……姐姐都没做过，能行么？不然还是换一个吧……”

“行的！”

惜柔握了握拳，眼神坚定起来：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姐姐家的织云坊在天界北域名声赫赫，姐姐明日就去学！况且姐姐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能行，肯定能行！”

“姐姐……”

小知忽然扑进她怀里，软软地撒起娇。

“小知妹妹怎么啦？”

“姐姐真好。”小知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小知想娘亲了……姐姐可不可以，也给小知做一身呀？”

呃……

惜柔一僵。

一件都勉强，两件？

可低头瞧见怀里那双湿漉漉、盛满期盼的杏眼，惜柔心尖一颤，竟鬼使神差地咬牙应下：

“好！姐姐也给妹妹做一件！”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啦！”

小知瞬间破涕为笑，从她怀里跳出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她要什么款式、什么花样，裙摆要绣什么纹，衣襟要缀什么饰……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惜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可看着眼前这张鲜活明媚的小脸，心头那点为难，竟也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这小知妹妹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拂过心湖，留下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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