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必须演全套

小痴当即垂下眼眸，故作懵懂装傻。

“陛下所言，臣妹听不懂。”

天皇启眸光一沉，凑近半分，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隐忍。

“还敢乱叫？”

小痴心头有谱，半点不慌，理直气壮地抬眸小声回怼。

“无诏无旨，规矩在前，臣妹怎敢逾矩？”

她心底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让她乖乖改口唤漂亮表哥？

可以。

必须落下明旨字据！

今日他敢随口逼她改口，来日就能拿“私渎尊卑、戏君无状”拿捏她。

先把旨意攥到手，断了他日后耍赖翻旧账的余地！

天皇启被她拿捏得没脾气，又急着化解眼前僵局，懒得与她分毫计较。

“好好好！”

“今日武魁赛事结束，朕便亲笔拟旨。表妹，别再句句扎朕了。”

小痴见好就收，不再刻意针锋相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才那场风波就是前车之鉴，真把这狗暴君彻底惹急，吃亏的还是她。

可她骨子里的贪精本性，半分不改。

她抬着一双澄澈杏眼，讨价还价得理直气壮。

“空口无凭。你借小痴一个心愿兜底平事，只还一个可不够。”

“总共可得许小痴三个呢！一个本就是被你拿去解围后，原原本本换来的，还有两个是利息！”

“没利息的买卖，小痴可不做！”

此刻满地皆是跪地求情之人，满场仙官静静观望，耽搁不得太久。

天皇启也不好讨价还价，继续逗她，干脆利落应下。

“好！成交！”

一言落定。

两人瞬间默契十足，当场一唱一和，演起君臣和睦、兄妹情深的戏码。

天皇启收敛周身冷戾，嗓音放缓，温声开口。

“朕早就说过，在朕跟前，表妹从来无需死守这些刻板规矩的。”

小痴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别扭。

终于软糯出声：“表哥。”

二字出口，她只觉浑身不适，别扭得像吞了百八十只苍蝇。

膈应至极，却只能死死忍着！

演戏，必须演全套！

“真的——？”她抬眸看向天皇启，杏眸含水，眉眼弯弯，一副乖巧楚楚、全然信赖的模样。

妖精！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这般撒娇弄痴的模样，明知是演的，可偏就让他硬不起心肠，冷不下脸。

他越发笃定，这表妹，就是个专克他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他几乎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她那双纯良无害的眼，硬撑着帝王架子。

“君无戏言，自是当真。”

见状，小痴顺势接戏，眉眼恳切。

“那表哥，小痴有一事相求。”

话音落下，她竟直接俯身，稳稳跪落在御阶之前。

天皇启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将人扶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表妹无需如此，有话直说便可。”

“从今往后，无论何种场合，不准再向朕下跪！”

一众仙官彻底看懵。

方才两人还疏离对峙、针锋相对，剑拔弩张近乎决裂。

转瞬之间，便冰释前嫌，圣宠更是比往日更甚！

落差之大，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小痴站稳身形，顺势追问，步步紧扣戏本。

“表哥当初在霄云殿许诺小痴一个心愿，金口玉言，想必不会食言吧？”

“自是作数。”天皇启应声，“只要是表妹所求，朕无有不允的。”

铺垫做足，戏码到位。

小痴终于切入正题，眉眼诚挚，字字恳切。

“那表哥，求你收回方才的处置，饶恕高辛公主吧。”

“她一介女子，孤身征战武魁，一路咬牙死拼，走到如今何其不易呀？”

她极懂分寸，聪慧通透。

半句不提天帝判错、半句不驳他的威严。

只晓得以情动人，给足他台阶。

不仅如此，她还顺带帮他圆上了最难收拾的残局，精打细算到底。

“还有第五场比试。”

“北荒阜蜕求胜心切、招式浮躁，本就胜算不足。”

“还请表哥破例一回，认下公主这一局胜绩吧！”

“如今赛场之上，唯有她一位女仙一路鏖战至今，坚韧难得。小痴与在场众仙，都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天皇启心底微亮，暗自赞叹。

他方才还在思索，该如何妥善圆回第五场的比试结果、不损君威。

未曾想小痴心思这般灵动，张口便是完美说辞。

既保全了他的颜面，又顺理合规，无可挑剔。

他的小表妹，永远这般聪慧通透。

阶下。

应旸、煦弈、高辛龄春闻言，皆是心头大喜，再度恳切叩请。

天皇启故作沉吟，佯装犹豫，把戏份做足。

“表妹可想好了？这是你心心念念、极为珍贵的心愿，当真要用在此处？”

小痴神色愈发真挚，字字得体周全。

“表哥当初应允心愿时，曾叮嘱我需善用此诺。”

“高辛公主虽一时取巧犯错，却知错能改。”

“可一路坚韧不屈、实在令人动容。”

“小痴以为，将心愿用在此处，既可成全她的不易，亦可勉励六界仙众自强不息、坚守本心，最为值得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

不否定天帝决断，不激化矛盾，反倒将一桩残局，圆成了宽仁圣德、激励众生的美谈。

天皇启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顺势松口。

“既然表妹执意如此，又有众人求情，公主知错能改、品性坚韧。”

“朕准了。”

“即刻赦免高辛龄春所有责罚，撤销禁考、剥夺资格之令。”

“第五场比试，判定高辛龄春胜！”

“若公主体力尚可，稍作歇息，可继续参战！”

闹了大半日的惊天风波，兜兜转转，到头来竟是罚了个寂寞。

悬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高辛龄春、应旸、煦弈，连同不知何时赶来立在应旸身侧的云筝，尽数面露喜色，齐齐叩首谢恩。

“谢陛下恩典！”

高辛龄春起身，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痴。

眼底满是感激、动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誓言。

“多谢月神殿下！今日再生之恩，龄春没齿难忘！往后殿下但凡有差遣，龄春万死不辞！”

看着她满身狼狈、卑微致谢的模样，小痴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然。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喜与提点。

“高辛龄春，你的骄傲去哪了？”

“一身尘土血迹，狼狈不堪，成何体统。”

“既得重来之机，便好好比试，尽力即可，无需再这般拼命逞强。”

话音落。

小痴忽然俯身，凑近龄春耳畔。

龄春眸光微震，神色动容。

随即，小痴直起身，淡淡开口。

“要谢，便谢表哥吧！”

“若非表哥宽宏大量、从善如流、惜才容人，纵是本殿有十个心愿，也救不下你。往后行事，切莫再这般莽撞冲动了。”

一句话。

顺势将所有功劳、所有体面，尽数归还给天皇启。

句句维护他的圣君名声，周全他的帝王颜面。

御座旁的天皇启静静看着她。

心头五味杂陈，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呆瓜，永远这般别扭，永远这般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即便受了委屈，依旧事事顾全他的体面、处处为他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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