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与“妖妃”

南天门外。

暮初微微出神，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那道纤柔的身影上，一时怔忪失神。

“信善君，发什么呆？”

洛葭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惊得暮初心口一跳。

他还没回神，对方竟已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洛葭仙子，不可胡言乱语！”暮初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活像只煮熟了的虾，慌忙后退半步，声音都绷紧了，“暮初岂敢……”

洛葭看得心头好笑，直起身扬唇大笑，坦荡又张扬：

“怕什么？”

“只能说，暮初君的神明，眼下对你可半分心思都无，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她挑眉，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心有所属又何妨？本仙子自信能拿下你。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甜不甜，总得扭下来，亲口尝过才算数！”

嬉闹声落，前路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表妹，许久不见！”

小痴一只脚刚踏进南天门，这熟悉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撞入耳中，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烂白菜！

帝微启瞧着自家小表妹这副受惊小鹌鹑似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不知从何时起，这家伙似乎越发容易被他惊着了，怪……有趣的。

小痴迅速稳住心神，一秒切换状态，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斗鸡架势，气势汹汹地“怼”了回去：

“烂白菜！你好好的天帝不当，偏要学那鬼魅来吓人！本殿天生金贵，若是吓坏了，便是把你送去南风馆卖笑，你都赔不起！”

“郁小呆。”帝微启看着她张牙舞爪、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头好笑，手也习惯性犯痒，抬手轻轻一弹，精准落在她画了精致花钿的额间。

他家表妹总是这般呆萌有趣。

方才还矫揉造作、装柔弱，转眼就炸毛张爪，像只气鼓鼓的小奶猫，可爱得紧。

嗯，这绰号还挺衬她的！顺口！

如今，她更是都敢明目张胆喊他“烂白菜”了，他回敬个“郁小呆”，不算过分吧？

“怎么？”他步步上前，身形挺拔威压迫人，反倒将娇小的她逼得连连后退，“小鹌鹑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突然胆儿肥了？”

“狗暴君！你犬吠什么？”小痴莫名心底发虚，中气悄悄泄了半截，脚步不受控地往后退，却依旧梗着脖子，“痴者，执迷也，专注也！怎么说话的！？”

见她后退，帝微启笑意更浓，得寸进尺地又往前一步，甚至抬手揉乱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郁小呆！几日不见，好像更呆了！”

“士可杀，不可辱！”小痴彻底被这揉脑袋的动作惹毛了，孩子气地嚷道，“狗暴君，本殿今日要和你拼啦！”

说着，竟真不管不顾地伸手，用力推了帝微启一把。

“陛下！”一直跟在旁边的桑榆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扶住了身形微晃的帝微启。

扶稳帝微启后，桑榆心头那股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这小祖宗，真是被惯得愈发无法无天了！

什么“烂白菜”、“狗暴君”、“丑八怪”，张口就来，行事也愈发没个轻重。

今日竟敢对陛下动手了！？

他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沉着脸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殿下！即便您素日里再得陛下娇惯，也当知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您这般对陛下动手，往轻了说是损害龙体，有损龙威，往重了论，能以谋害天帝之罪论处了！还请您谨言慎行，莫要再……”

“放肆！”

桑榆劝诫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凛冽低沉的帝王威压骤然席卷全场，压得整片南天门外空气凝滞。

帝微启眸色微沉，语气冷厉，字字带威。

“朕与表妹之间的玩笑嬉闹，何时轮得到你这狗东西来说三道四，妄加定罪？”

帝微启目光如冰刃，直刺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的桑榆，“看来，还是朕太过纵容于你了，竟让你忘了本分，敢替朕做主，定朕表妹的罪了？！”

桑榆吓得魂不附体，连连以头叩地，声音发颤：“陛下恕罪！奴才知错！奴才多嘴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小痴眨了眨眼，方才那点窘迫和恼意瞬间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戏精本能瞬间上线，她一秒收了所有锋芒，眼底瞬间氤氲出薄薄水汽，垂下眉眼，一副乖巧柔弱、惴惴不安的模样，声音软糯娇嗔，带着几分委屈。

“表哥……您就别怪烂木头了，他也没说错什么……千错万错，都是小痴的错。”

“是小痴僭越无礼，忘了您是天帝，是君……小痴知错啦！”

“日后必定洗心革面，谨言慎行，时时刻刻牢记君臣之别，做个纤柔恭顺的好表妹……”

她泪眼朦胧，却是光打雷，不下雨。

暮初垂首伏地，听着她软糯娇嗔的语调，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涩然。

一旁的洛葭悄悄抬眼，偷瞄着眼前这炉火纯青的戏精表演，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好家伙！

这做派，这台词，搁别的女子身上，她早就冲上去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了，纯纯一朵欠揍的小白莲！

可偏偏……好像就有人吃这一套？

洛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果不其然。

下一秒，方才还震怒凛然的帝微启，瞬间卸下所有冷厉威压，眉眼变得柔和，满心满眼只剩迁就与疼惜。

他上前一步，径直靠近小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句句偏宠到底。

“表妹！朕错了，都是朕不好！”他上前一步，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朕的表妹六界第一好！是朕没管教好那烂木头，让他冒犯了表妹。表妹怎么罚朕都行，至于那烂木头，表妹怎么解气怎么来，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表妹！朕错了，都是朕不好！”他上前一步，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朕的表妹六界第一好！是朕没管好那烂木头，这才让他冒犯了你。表妹想怎么罚朕都行，至于那烂木头，表妹想怎么出气就怎么来，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小痴拿着丝帕，假意擦拭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抽搭搭地继续演：“表哥说笑了，小痴怎敢呀……君臣之道，小痴还是晓得的……”

洛葭：“……”

她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以免自己脸上那快要绷不住的复杂表情被人看到。

君臣之道？晓得的？

方才都快蹦到天帝头顶胡闹撒野了！这会儿倒是装起乖巧守礼来？说自个儿晓得君臣之道的？

她越看越觉得离谱。

简直要为小堂妹这出神入化的演技和颠倒黑白的本事捏一把冷汗。

小堂妹啊，戏可别演过头了！

不过……

洛葭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帝微启不仅没觉得半分不妥，反而顺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还在“啜泣”的小作精轻轻揽住了，低声细语地哄着。

这画面……

洛葭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亲近，是亲近！

不可否认，小痴与这位天帝表哥的相处，本就远比他们这一众堂兄妹来得亲昵热络的。

可这亲近里，莫名缠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甚至，恍惚间，竟让她品出了几分“昏君”与“妖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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