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表哥，好美呀

帝微启紧紧牵着那，既是向往又充满警惕的小兽，缓缓步入夜色，桑榆提着一盏柔和的宫灯紧随其后。

帝微启脚步极慢，带着小痴缓缓渗入黑夜。

同时，柔声给她讲着夏夜里的趣事，夜色的美好，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恐惧。

渐渐地，小痴揪着帝微启衣袖的手，松了些许，紧绷的心，也慢慢放平，不再最初那般胆战心惊。

帝微启牵着她，来到一株盛放的昙花前。

洁白的昙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暗香浮动，绝美动人。

小痴看得入了神，完全忘了周遭汹涌的黑暗，满心满眼都是美景。

帝微启温柔地，给她讲起昙花的传说，故事凄美又动人。

“表妹，那边还有很多好看的花，要不要朕陪你编个花冠？”

帝微启小心翼翼地，牵着身边易惊的小兽，小痴的小手，始终紧紧抓着他。

“表妹，不怕，朕一直在。”

“表妹乖乖站这儿等朕，朕去给你摘那枝的荷！”

帝微启一遍遍柔声安抚下，小痴微微松开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帝微启白衣胜雪，身形轻盈，如谪仙下凡，转瞬便来到荷塘中央，摘下那朵娇嫩欲滴、半开半合的粉荷，快步回到小痴身边。

“表妹，是不是很香？”

小痴乖乖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小手下意识地，又紧紧拽住了帝微启的衣袖。

夜色下，帝微启陪着小痴，采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表妹，朕在呢，不怕。要不要试试自个儿编花冠？表哥手笨，怕编不好，委屈了表妹。”

帝微启轻轻拢住小痴的肩头，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小痴这才彻底松手，拿着鲜花，乖巧细致地编起了花冠。

看着她安安静静、乖巧听话的模样，帝微启满心柔软。

难怪父帝和姑母，总爱唤她“乖乖”。

帝微启不时抬手，轻柔地为小痴，捋开被清风吹乱的碎发。

帝微启眼力素来极佳，即便夜色里。

清风月色下，小痴娇嫩的小脸上，纤细的绒毛清晰可见，清风拂过，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萦绕在帝微启鼻尖，沁人心脾。

“漂亮表哥，好不好看？是不是特别美？”

小痴举起编好的花冠，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弯弯，“还很香，甜甜的！”

小痴满目星辰，似是忘了恐惧。

帝微启看着她，一时失神，脱口而出：“嗯，很美，很甜，香香软软的。”

小痴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香香软软的？”

帝微启瞬间回过神，心头一惊。

怎么就把平日里，两小只对表妹撒娇时说的话，脱口而出了？

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到：“微风轻拂，花香清甜，漫天星辰，柔月相伴，可不就是个香香软软的夏夜吗？”

“高！实在是高！”小痴觉得漂亮表哥说得很有道理呢！

这“香香软软”四字，当真有滋有味地捕捉到了，这夏夜良辰美景的韵色呢？“

她连连点头，满心认同：“嗯嗯，很美，美的，香香软软的！”

好东西就该一起分享。

小痴手上动作飞快，很快又编好了一个花环。

她举起花环，笑着看向帝微启：“漂亮表哥，这个给你！”

不等帝微启拒绝，小痴已把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

小痴也带上了自个儿的花环，看着头戴花环的帝微启，小痴满心得意，彻底忘了恐惧，顽皮心性上来，对着帝微启做了个鬼脸。

帝微启回过神，非但没有摘下头上的花环，反而聚起灵力，抬手一挥，半树栀子花，纷纷扬扬朝着小痴砸去。

小痴惊呼一声，连忙灵巧闪躲，随后不甘示弱地反击。

两人你一来我一往，在夜色中嬉戏打闹，掀起漫天花雨。

月色皎洁，灵力运转间，周身暖意渐浓，小痴竟丝毫未觉夜色寒凉。

反倒觉得，月色柔和如白昼，两人越玩越尽兴，飞身而起，越飞越高。

打闹间，帝微启头上的花环掉落在地，小痴眼疾手快，立马飞奔过去捡起，重新戴回他头上，气鼓鼓地叮嘱：“不准丢！这可是小痴辛辛苦苦编的，也不准摘下来，不然就绝交！”

帝微启看着她倔强又认真的小模样，心头一阵辛酸。

两百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敢在夜里出来。

罢了，表妹欢喜就好，陪她闹闹，又何妨？

小痴目光忽被远处天河方向，星星点点、明明灭灭的光点吸引。

她眼睛一亮，指着那边，兴奋地喊道：“漂亮表哥，那是萤火虫吗？小痴要去看！”

眼中盛满了漫天星光。

帝微启满心温柔，柔声应道：“好，朕陪你去！”

话音落，紧紧拉住小痴的手，两人飞身而起，直奔星河而去。

清风拂面，明月当空。

小痴忽觉，月色很美，晚风也格外清爽。

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夜很美！原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星河岸边，萤火飞舞。

小痴忽然撒开帝微启的手，像只欢快的精灵，蹦蹦跳跳地冲进漫天萤火中，奔赴一场阔别已久的美好。

“漂亮表哥，好美呀！小痴好喜欢！”

小痴欢呼，声音清脆悦耳。

帝微启心头微微一烫，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表妹说的是这漫天的流萤，心头竟莫名有些失落。

小痴蹦蹦跳跳地捉着萤火虫，灵机一动，转头看向身后的桑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宫灯，直接吹灭了灯火。

桑榆吓得一惊，满脸错愕。

小祖宗这是……不怕黑了？

“漂亮表哥，快帮小痴捉萤火虫！小痴要把它们全装宫灯里，想想都很美！”小痴笑靥如花，满心欢喜。

她转头，又对着一旁发呆的桑榆吩咐：“桑榆，快，你也捉！”

桑榆站在一旁，暗自腹诽：

这位小祖宗，也太折腾他家陛下了。

编个花环戴也就罢了，女子家的东西，也往他家陛下头上戴，他家陛下着实受苦了！

“愣着做什么？快点呀！”

小痴见桑榆呆立不动，满脸不悦。

桑榆被她一吼，瞬间回过神，不敢耽搁，连忙跟着捉起了萤火虫。

小痴身姿灵巧，在萤火中穿梭，像一只翩跹花间的蝴蝶，一颦一笑，鲜活灵动。

没过多久，宫灯里便装进了无数萤火虫，闪闪烁烁，如同夜空中眨眼的星辰。

“哇！好美呀！”小痴捧着宫灯，满眼惊喜。

帝微启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柔声附和：“嗯，是很美。”

可看着看着，小痴忽然蹙起了眉头，抬头看向帝微启，满心不忍：“漂亮表哥，小痴将它们囚在这灯里，它们会不会很悲伤，会不会死去啊？”

她想了想，眼神坚定起来：“漂亮表哥，我们放了它们吧？它们该是自由快乐的！”

说着，小痴轻轻打开宫灯。

无数萤火虫从灯中飞出，在夜色中飞舞流转，比先前更加绚烂夺目。

小痴看着眼前的美景，心头莫名浮现一句话，也不知是谁说过：

“愿为蜉蝣，朝生暮死，亦要美，且自由。”

帝微启看着她，神色瞬间凝重。

这话，不是郁姌天妃的临终遗言？

表妹突然说出，是想起了什么？

帝微启迅速压下心头思绪，不敢主动提及。

就在帝微启失神之际，小痴悄然放下宫灯。

月华如水，荧光飞旋，她缓缓闭上双眼，纵身闯入了漫天流萤之中，翩翩起舞。

衣袂轻扬，如蝶翼翻飞，足尖点地，似踏风而行。

花冠上的花瓣，沾着清露，随着她的舞姿轻轻颤动，坠落成细碎星光。

身姿婀娜婉转，柔媚入骨，每一次抬臂、旋腰，都与流萤相融，与清风相合。

她还轻声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歌声清越悠扬，自由轻快，如林间清泉叮咚，似月下晚风呢喃，悦耳至极。

清风朗月，萤光流转。

九天仙子临世，遗世独立，不染尘嚣。

帝微启屏息凝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若误闯仙境的凡人。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萤火渐渐散去。

这一舞，竟是一整夜。

帝微启回过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前的身影。

那个整日招摇，逢人便说“愿为枝头鸟，不做笼中凤”，只想做一只自由快乐的小懒龙的家伙。

他摇了摇头，驱散心头杂念。

想什么呢？表妹只是个孩子！

何况，表妹应该是自由快乐的！

而日后，他也是要三宫六院的，他才不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真不会腻吗？

娘亲当年那般执念，全因身处弱势！

而父帝钟情郁姌天妃，许下来世，也不过是求而不得后的执念罢了。

他和表妹，不该是那样，他们都该是自由的。

自那夜后，小痴开始喜欢开窗透气，夜里静静观赏昙花绽放，更爱在漫天流萤下，轻歌曼舞。

殿内那些刺眼的夜明珠，被她渐渐收了起来，只余下一颗，点缀寝殿。

原来，夜色这般迷人，远比满室光亮，更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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